主公不妨以‘慕其医名’为由,先派人送些金帛,请他来河北行医讲学。
他若来,便留他在邺城,许以厚禄,慢慢收其心。
他若不来,也可探一探他究竟是何等样人。”
许攸在旁边听得直乐,一拍膝头道:“则注此计太缓。
要某说,主公何不直接联姻?
把袁蘅小娘许给他,既得了人,又得了心,岂不痛快?”
这话一出,帐中又是一静。
袁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捋了捋胸前的长髯,忽然笑了笑:“子远此言……倒也不失为一法。”
郭图立刻接话,圆脸上堆起笑:“主公明鉴!
那陆渊确是好大的名声——邺城已有人家供奉他和他师父华佗的长生牌位。
这两师徒,如今在民间已被传为祛病救疾的活神仙。
以孙女许之,既结其亲,又得其人,比单纯责刘备、要粮草高明十倍。”
他说得热切,心里却已转起了别的念头:
此去汝南做个婚使,立了“牵线”之功,回头在邺城都能抬高身价;
即便婚事不成,借机在刘备军中安几个眼线,也是稳妥差事。
辛评却皱眉,低声道:“主公,联姻非同小可。
那陆先生虽有医名,但其兵法韬略究竟如何,尚无人亲眼见证。
密报说他与张飞交厚,可张飞一介武夫,识得什么人才?
若此人只是纸上谈兵,徒有虚名,主公以孙女许之,岂不为天下笑?”
沮授也道:“辛公之言,某深以为然。
且有一层更险——若那陆先生果真如密报所言,能练兵、能治民、能筹粮,这等人物,岂是区区一封婚书所能笼络?
他若真心辅佐刘备,便是以公主妻之,也未必肯背刘投袁。
届时主公提出联姻,却换来一句‘不敢高攀’,颜面何存?”
袁绍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逢纪一直未语,此时微微一笑,白面浅须,灯光下像一尊瓷人。
他轻声接话:“诸公所言,皆可采。
某再补一层——主公既怒刘备收编客军,又想收那陆先生,便不能只做‘联姻’一事,须做成‘三管齐下’。”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明婚:郭公则使汝南,携袁蘅小姐画像、嫁妆单子,对外只说本初嘉陆先生之才,愿结朱陈。
若刘备、陆先生肯受,则客军被收编一事,便算‘袁刘一家’,主公面子全圆。”
“其二,暗探:使团不必带太多人,人多眼杂,反而坏事。
精选家将二十人,扮作护送嫁妆的护卫和仆役,到了汝南分散行事,或混入军营,或潜往县城,专司刺探。
那《防疫十条》我看后是惊为天人,若刘备身后真是那陆先生在谋划,我不信他没有其他方面的才能。
若能偷得他一卷兵书、一张药方,便是大功一件。”
“其三,要价:不论婚成不成,都向刘备开条件——汝南即日出兵扰曹,一月之内,须有攻取一县的捷报。
刘备若应,主公用他搅乱曹操后方;
若不应,便对外放话,说刘备忘恩负义,吞了主公的兵,却不肯出力。
天下人自有公论。”
袁绍听着,脸色终于由铁青转成一种慢悠悠的得意。
他重新坐下,先瞥沮授一眼,又看许攸,最后落在郭图身上:“则注怕我冒进,子远想占实利,元图要留后手——都好。
便依这个办。”
他正要开口下令,许攸却忽然摆了摆手:“主公且慢。
方才则注提到了两个人——陆先生和徐庶。
陆先生的事,元图已定了‘三管齐下’之策。
可那徐庶呢?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袁绍一怔,这才想起方才沮授确实提了徐庶的名字,只是自己一时没放在心上。
他皱了皱眉:“一个无名之辈,也值得大惊小怪?
刘备手下能有什么人才?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