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缕接一缕地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整支队伍吞没。
待最后一点火光消失殆尽,赵俨才凑近杜松,压低声音道:“杜兄,咱们得绕路。
张飞那贼子定在通往阳安的大道上埋了伏兵,否则绝不可能不派人追来。”
杜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那咱们走小路,绕道回阳安。”
赵俨颔首。
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确定了绕行路线。
杜松随即传令下去,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大道,钻进了路边一片树林;
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西北方向蜿蜒而去。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余下一串杂乱而压抑的脚步声,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同一时刻,阳安通往郎陵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李通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三十四五的年纪,面容刚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锐利的光。
身披铁甲,腰悬长剑,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枪尖映着火把的光,泛出森冷的寒意。
身后,五千曹军排成两列纵队,举着火把沿官道蜿蜒前行。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在夜色中游动,照亮了道路两侧的田野和树林。
脚步声沉闷,如远方的闷雷,贴着地面滚滚向前。
李通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空中不见星月,厚厚的云层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四野漆黑如墨,只有官道两旁偶尔掠过的树木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魅,一闪而逝。
夜风带着些许的凉意,穿过他的铁甲缝隙,吹得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路程。
以目前的脚程,大约再有两个时辰,便能赶到郎陵城下。
他在心中盘算着:郎陵城经过加高加固,城墙坚实,杜松和赵俨手下又有近四千人马驻守。
只要他们能顶住刘备军的进攻,撑到自己率军赶到,届时里应外合,定能大破围城之敌。
一想到此,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率军冲入刘备军大营,将那个织席贩履之徒生擒的场景。
曹公在官渡与袁绍对峙,若自己能在南方立下此等大功,加官进爵,自不待言。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辰时之前赶到郎陵城下!”
“诺!”传令兵抱拳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向后奔去。
马蹄声急促而清脆,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一边策马沿着队伍外侧奔跑,一边高声传达着命令:
“将军有令!加快行军!辰时之前赶到郎陵!加快行军!”
命令像接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后传递。
片刻之后,整支队伍的行军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原本有些松散的行军队列重新收拢,士卒们的步伐变得更快、更急。
火把组成的长龙在官道上加速流动,像一条被惊动的火蛇,在夜色中疾速向前蜿蜒。
李通满意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前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方不到五里处,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官道两侧的山林间,一片漆黑的树影之下,密密麻麻地潜伏着无数人影。
这里是阳安通往郎陵的必经之路。
官道从两片低矮的丘陵之间穿过,两侧林木茂密,杂草丛生,平日里白日行走尚觉阴森,此刻更是一片墨黑。
但就在这墨黑之中,每一棵树后、每一丛草间,都藏着全副武装的士卒。
他们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是活人而非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