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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老杨头的控诉（第2页）

那些持枪执刀的曹军士卒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脚底的石板缝里藏着什么答案。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与这场是非的距离；

却又不敢退得太多，怕被旁人看出心中的动摇。

人群中传出窸窸窣窣的低语，起初如风吹麦田，细碎而压抑；

继而越来越大，像涨潮的水，一浪压过一浪，逐渐漫过了整段城墙。

赵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咙却像被一团麻絮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士卒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动摇，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他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不能再待了。

赵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过脸，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赵伯安道：

“伯安，此地不宜久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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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但赵伯安听懂了。

这位年轻的赵家子弟神色凝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背过身去，悄悄打了个手势。

几名赵家部曲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赵俨的方向挪了挪，用身体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些被挤开的士卒还沉浸在老杨头的话语中，竟没有立刻察觉身后这无声的异动。

老杨头何等精明？

他脸上泪水未干，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像铁钩子一样锁着赵俨的一举一动。

此时他猛地抬起头，也不擦泪，只将手中的环首刀高高举起；

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嘶声喊道：

“弟兄们！赵俨要跑！随我追上去，为家人报仇！”

这一嗓子，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了干柴堆。

瞬间，烈焰腾空。

他身后数十名士卒齐声发喊，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如同困兽出笼，拼了命地向赵俨退去的方向冲杀过去。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数十双脚踏在石板上，如急雨骤落，又如战鼓擂响。

然而，他们冲不出去。

周围的曹军士卒虽已被老杨头的话打动，心神动摇，却仍密密匝匝地挡在前面。

他们没有拔刀相向，也没有主动让路，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堵堵失了魂魄的人墙。

他们不是阻拦，可他们的身体就是阻拦。

“让开！都给我让开！”

老杨头急得眼眶通红，挥刀在空中虚劈了几下，刀风呼啸，却始终不忍心朝那些曾经的袍泽身上落去。

那些士卒的目光躲闪着，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口，也终究没有挪动脚步。

等老杨头带着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冲到城楼北端时，赵家叔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楼下的阴影之中。

石阶上空空荡荡，只剩夜风卷起几片枯叶。

老杨头狠狠一拳砸在城垛上，夯土簌簌落下，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狗贼！跑得倒快！”

赵俨和赵伯安快步走下城楼，靴底在石阶上踏出一片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在夜风中听来，竟有几分仓皇的味道。

城楼下，六百余名赵家部曲已经列队等候。

人人手按刀柄，面色凝重。

这些人是赵俨从族中带出来的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只听赵氏一门的号令，与城中那些吃军粮的本地士卒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没有动摇，只有等待命令的沉默与专注。

赵俨站定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那片混乱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心中已知大势已去。

城墙上那些本地士卒，他已经带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