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勤身后的士卒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三三两两地将自己和手下几名守门兵卒围在了中间。
尤其是那个跛着脚的范墉,青肿未消的脸上分明透着一股杀意。
吴队率的笑容凝固了。
范勤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只是声音突然压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兄弟,咱们共事多年,我范勤的为人你清楚。
放下武器,让弟兄们把吊桥放下去,把城门打开。
我保你和这几个兄弟平安无事。
黑虎军就在城外,他们的规矩,你这些天也没少听说。杜松那厮——”
话未说完。
轰!
西北方向猛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烈焰舔破了夜幕,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喊杀声、惊呼声、兵器碰撞声,像一锅沸水泼进了油锅,瞬间撕裂了整座城池的寂静。
吴队率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西北望去。
那是曹军大营的方向。
火光已烧穿了营房屋顶,浓烟裹着火星子滚滚升腾,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他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范勤。
嘴唇哆嗦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范勤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身后的范墉和三十多名士卒,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刀身在鞘中微微颤动,只等一声令下。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工夫。
吴队率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从背上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松开了刀柄,苦笑一声:“范头,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子……你说得对,跟着杜松,早晚也是个死。
只求你看在多年共事的情分上……”
“放心。”范勤打断他,声音诚恳,“黑虎军的军纪,比咱们强得多。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吴队率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身后那几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守门士卒挥了挥手:“放吊桥,开城门!”
沉重的铁链在辘轳上哗啦啦转动,吊桥缓缓降下,桥板砸在外侧的壕沟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紧接着,两扇厚重的城门被从内部缓缓拉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嘴。
城头上其他值守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拔出了刀,还有人举起了弓,却都犹豫着,没有动手。
范勤大步跨上城垛,从一个士卒手中夺过火把,高高举起,在夜风中奋力挥舞了三下。
火把的光焰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他转过身,面朝城头那些不知所措的曹军士卒,洪亮的声音在夜空中远远荡开:
“弟兄们!杜松不仁,拿咱们当牛马驱使!
赵俨无义,只晓得保自己的前程!为他们卖命,值当么?”
城头一片死寂。
只有西北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烈火焚烧的噼啪声在夜风中回荡。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士卒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长矛,低着头走到了范勤身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沉默地放下了武器,站到了他的身后。
少数几个犹豫不决的,也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将兵器搁在了地上。
南门,已在掌握之中。
时间往前推一刻钟。
林三和汪二宝领着六十多个弟兄,摸黑回到了城西北的曹军大营。
大营的木栅栏在夜色中像一排参差不齐的巨齿,营门口的火把将周围照得通明。
守门队率认得林三,按规矩对了口令,又打量了他身后那几十号人,皱眉道:
“老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带着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