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都没见过豆腐,纷纷在远处探着头往铜釜里张望。
有人向最边上的火头军战士打了个招呼,指着釜中那些在沸汤里微微颤动的白色方块问道
“马大哥,那是什么东西?白白嫩嫩的,看着不像肉,也不像面。”
马大哥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叫豆腐,可金贵着呢。
是主公和徐先生上午教我们做的,听说这方子是远在丹水的陆长史教主公和徐军师做的;
他们也就吃过一两次,这回大家都能吃到了。”
士兵们听得眼睛亮,对这顿晚饭的期待又添了几分。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阳安城头上,曹军士兵闻着不时顺风飘来的猪油香,忍不住舔着干裂的嘴唇。
有人站在垛口后面,使劲抽了抽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城下那片炊烟袅袅的营寨瞟。
只是谁也不敢说什么,身后就是巡城的队率和满宠那双冷厉的眼睛。
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嘴上却只能紧抿着,把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和不安都咽回去。
阳安城中虽聚拢了夏收的粮草,可士兵们也不能多吃一餐,更不用说荤腥。
有人偷偷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饼,默默地又塞回了怀里。
李通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一掌拍在城垛上,夯土被他拍得簌簌落了几粒渣
“欺人太甚!刘备在城下不但捕鱼,还做荤菜,这分明是拿张飞对付郎陵的那一招来对付我们。
郎陵那边已经被搞得人心惶惶,难道我们阳安也要步了后尘?”
满宠站在垛口后,面沉如水。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城下那片欢腾的营寨,望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铜釜,望着那些正在围观火头军做菜的士兵;
他们有说有笑,偶尔还有人抬头朝阳安城头方向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凉的从容。
他沉默了许久,眼中的冷厉却越深重起来,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的一般。
“他们在等我们自己乱了阵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越是如此,越不能乱。”
城下刘备军营中,徐庶待豆腐在汤中煮了片刻后,陆续让火头军士兵将腌好的鱼片也一片一片地下入釜中。
鱼片入汤的瞬间便变了色,从雪白转为嫩白,边缘微微卷起,在沸汤中轻轻翻动。
他弯腰看了看,嘱咐道“切记看好火候。
水开片刻便可出锅,鱼肉嫩,煮久了就老了,豆腐也不能久煮。
可以通知各部准备吃饭了。”
刘备站在铜釜边,有些疑惑地看着釜中翻滚的鱼片和豆腐。
豆腐是他上午看着做的,这他知道;但把豆腐和鱼放在一块煮,他却是头一回见。
“元直,你把这豆腐和鱼一块煮,能好吃么?
豆腐是素的,鱼是荤的,味道能融到一块儿去?”
徐庶直起腰,笑道“主公放心,错不了。陆贤弟的方子,包好吃的。”
城头上,几个曹军士卒正躲在垛口后头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缩着肩膀,抱着长矛蹲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
“听说郎陵那边的守军都在羡慕刘备军的待遇,之前不觉得,但从今晚看来,他们过得是真好啊?”
另一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咱们最好别胡说。
你没看满大人那张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旁边一个小校回头看了一眼城下,目光在那些热气腾腾的铜釜上停留了一息,又迅转回身来,低声喝道
“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把眼睛擦亮些,谁知道他们待会吃饱喝足了会不会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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