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识趣地站起身,借口要巡查岗哨,也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松林间的风声里;
营地四周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篝火里的松枝偶尔出的细微噼啪声。
火光中只剩下关羽和关平。
关平靠在父亲肩头,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低声问了一句“阿父,你生闷气了吗?”
关羽沉默了良久。
久到关平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那陆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糜子仲不惜冒着开罪我的风险,去帮他铺路。”
关平靠在父亲肩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清了没有。
关羽坐在篝火边,望着那堆跳动的火焰,直到它渐渐暗下去,化作一膛暗红的余烬。
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浩瀚的星河,那双丹凤眼中映着星光,明灭不定。
南阳,丹溪里。
陆渊收了一天麦,回到营帐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将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外袍脱下,随手搭在帐门口的横杆上;
又就着木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浑身散了架般的酸乏稍稍缓解了些。
此刻躺在床上,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合适的出兵时间。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任务,奔波在了旅途中。
只剩他一人守着丹溪里这一摊子,倒是清净了许多。
可这清静里,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突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他坐起身,从枕边摸出丝巾擦了擦鼻头,喃喃自语道
“这么晚了,谁还念叨我?难道有事生?”
说完自嘲一笑。
这年头又没有电话微信,被人念叨几句还能有感应?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到脑后,伸手将床前案几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他从枕下抽出那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边缘起了毛边的舆图,在案几上摊开来。
但他没有直接往舆图上动笔——这张图是花了心思弄来的,笔墨一上去就毁了。
他转身走到帐角,那里立着他前些日子鼓捣出来的那块黑板。
说是黑板,其实不过是几块刨平的松木板拼在一起,表面先用生漆和碾细的瓦灰刮了一层底子,填平了木纹;
等底漆干透,再用锅底灰混着生漆薄刷两遍,最后趁着面漆未干,撒上一层极细的河沙。
干透之后用布一拭,便成了一面乌沉沉的哑光板面,粉笔写上去沙沙作响,既不溜滑,也不掉灰。
他试过之后颇为满意,心想前世看的那篇漆器工艺文章总算没白读。
他拿起一根粉笔——这粉笔也是他自己做的。
一开始试过纯石灰,结果写起来烧手,还一股碱味。
后来改用熟石膏掺白垩土,按二比一的配比碾细过筛,再用浓糯米汤调成糊,灌进剖开的芦苇秆里定型。
阴干两天后剥出来,质地细腻,软硬适中,写起来流畅,还不容易断。
他又试着往里头掺了些天然颜料,便做出了有色的粉笔,正好用在黑板上。
他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先勾出南阳郡的大致轮廓,再标出宛城、新野、棘阳几处要害,然后用箭头画出几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舆图上已经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的是敌军据点,黑色的是己方驻地——他都一一搬到了黑板上。
好几处路线被他改了又擦、擦了又改,黑板角落积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他必须为接下来的出兵做好计划。
麒麟军新立,训练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月,虽有刘备留下的老兵打底;
但真正要拉出去打仗,实际战力依旧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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