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范平,目光里满是复杂——有感激,有歉疚,有依依不舍
“今天陪你拜访玄德公,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在你身边帮你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范平心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昭晔。
那张年轻的脸,他看了这么多年——从跟在身后跑的小毛孩;
到鞍前马后帮自己处理县务的得力助手,到如今这个目光坚定的青年。
昭晔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刚刚兄长已与我言明,三日后,让我与玄德公一道回汝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范平的样貌刻进心里
“往后,大兄要多保重。”
范平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文熠,这是不是再。。。。。。”
话刚出口,他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昭晔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灼灼的光,只有坚定的神,只有年轻人奔赴前程时的决绝。
范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热。
情势变幻太快,他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
半月前,陆渊一行还想从他那里争取合法途径,收纳流民,行商安居,给他画了好大一个饼。
半月后,丹溪里有了主人,有了军队,有了气象,有了这许多人——
而他这个县令,反而要被迫站队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备坐在主位,目光温和而深邃,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善意,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陆渊站在一旁,年轻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坦诚,有笃定,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洞悉世情、仍愿执炬前行的少年特有的光芒。
徐庶青衫磊落,眉宇间是智者的从容。
赵云端坐如松,沉静的面容下是百战精锐的锋芒。
糜竺儒雅温和,那双眼里藏着洞悉世情的清明。
崔林年轻,却目光沉稳,正静静地看着他。
华佗抚须含笑,那双医者的眼里满是慈和。
昭阳坐在一旁,脸上,是期待,是关切。
而昭晔——
那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小舅子,那个一直鞍前马后帮自己处理县务的年轻人——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范平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半生的憋闷、惶恐、不甘,都一并吸入胸腔,然后——
然后,他的手,缓缓从怀中抽了出来。
那方冰冷的印绶,终究没有取出来。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
他走到刘备面前,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推出
“玄德公,范某……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