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打破了饮茶后的短暂宁静
“玄德公,方才庄外,玄德公坦言率众来援,以大事相托;
此心此志,渊感佩五内,亦深知分量之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赵云,又掠过昭阳与师父;
最后重新定格在刘备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渊年少德薄,不敢虚言妄语。
有些话,有些事,需在这初见之时,与玄德公坦诚相对,细细剖陈,方可论及将来。
不知玄德公……可愿与渊敞开心扉,一论这眼前迷局,心中块垒,与那不可知却必须争之将来?”
语声落处,草棚下蓦然一静。
炭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昭阳神色肃然,华佗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赵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齐汇聚于刘备那张温和却深沉如海的面容之上。
刘备缓缓放下了手中犹带余温的陶碗,碗底与木案接触,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迎向陆渊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星火的目光;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厚重、更为认真的神情。
他缓缓颔,双手置于膝上,坐姿愈显端凝,吐出的字句平稳而有力,在这静谧的院落中清晰地回荡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备,在此洗耳恭听贤弟——高论。”
陆渊这才正色道“敢问玄德公,乱天下者,何也?何为民?”
此言一出,草棚下的空气骤然凝固。
炭火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只余下他清朗而略带冷冽的问话,在众人耳中回荡。
——“敢问玄德公,乱天下者,何也?何为民?”
这不是寻常寒暄,更非讨教学问。
此问直指根本,如利剑出鞘,寒光映照人心。
昭阳原本松弛的坐姿下意识挺直,华佗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连赵云按在剑鞘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备。
刘备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沉淀,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阖目,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平复心绪,又似在积聚言辞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澄澈而坚定,身姿也愈端正,如同面对庙堂策问。
“既然贤弟以此等根本相询,备不敢轻率,且容备竭诚一答。”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世事磨洗后的穿透力。
“备以为,乱天下者,非天灾,实乃人祸。”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朝廷失其德,纲纪弛废,致使奸佞窃居高位,蒙蔽圣听。此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