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在一旁看着两人说笑,嘴角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等两人笑够了,才轻声补了一句:“主公,奉孝虽然话说得俏皮,但道理却不差。
梦也好,卦也好,说到底都是给人看的。
吉梦不可骄,凶梦不可惧,这才是人主之风。”
曹操收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公达说得是。吉不可骄,凶不可惧——这句话,孤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营中,士卒们正在操练,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将领的呵斥声。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井井有条。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内的两个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洒脱似风。
他们都是他最信任的谋士,也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倚重的臂膀。
“公达,奉孝,”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今日这番话,孤记在心里了。”
说话间,曹操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放两人离开,反而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像是在斟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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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方才奉孝说到孙策,我倒想起前些日子细作送来的一份情报。”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这些日子送来的消息很多,他们一时也拿不准曹操指的是哪一份。
曹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那陆渊,当初与其师华佗入营为孤治疗头疾。
其间他们师徒还救了奉孝,为孤和你们调理身体,传我们《五禽戏》,又将《清创缝合术》传给营中医官。
临走,我赠他们师徒金饼丝绸,他们也坦然收下。
更早之前,他出江东的路上,阴差阳错从刺客手中救了孙策的命,半道又结交过张飞。
如今他去了南阳,隐约与刘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们说,他是敌是友?”
郭嘉沉吟片刻,拱手道:“主公,此事嘉也思量过。
那陆渊行事,确实出人意表。
他一路从江东出来,无论是救孙策、拜华佗为师、结交张飞,还是后来与我等结缘,都算得上是因缘聚会,医者本心。
但当下他与刘备之间,不说什么隐约联系,双方必定已有某种勾连。
以嘉之见——是敌无疑。”
曹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暖意:
“既是敌,那我让元让进驻宛城,又让子孝领军去汝南收拾刘备,便不算多余了。
只是若子孝那边迟迟拿不下刘备,后方被牵制住太多兵力,咱们这边可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起来,你们方才解梦,提到了袁绍、孙策、天意——却只字不提刘备。这是为何?”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郭嘉没有慌张,反而坦然道:“主公问得好。
嘉不提刘备,是因为在嘉看来,刘备此刻尚不足以与袁绍、孙策并列。
他被主公赶出徐州,寄人篱下,兵不满千,将不过关张,全靠四处奔波求存。
即便当下得了袁绍的帮助,在我后方闹腾,也还算不上一匹马。”
荀攸这时接口道:“主公,某以为奉孝所言有理。
刘备虽有雄心,但实力不济。
反倒是那陆渊……若他真在刘备身后谋划,那刘备这匹马,便不可小觑了。”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公达的意思是……”
荀攸不紧不慢地说道:“某只是顺着主公的思路往下想。
陆渊与我等相处过些许时日,其人虽年少,言谈间时有浮夸之态,但胸中自有丘壑。
他能在短短时日内,从江东到南阳,既救了孙策,又结好张飞;
还能在我军中从容进退,这份机变与胆识,绝非寻常医者。
若他当真投了刘备,那刘备便不再是丧家之犬,而是一头有了爪牙的猛虎。
这第三匹马,与其说是刘备,不如说是刘备加上那个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