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完,将碗递还给安伯,抹了抹嘴,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传令下去,东门那边加派双岗。
所有溃兵一律仔细甄别,凡有可疑者,单独关押候审。
另再加派斥候从北门出去,务必找到曹仁将军,将阳安郎陵的情况告知于他。”
“诺。”身后的传令兵应声而去。
满宠扶着城垛,望着远方,低声自语:“曹仁将军……你可要快些来啊。”
汝南西平附近,曹仁临时大营中,曹军士兵正忙着收拾行装。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要拔营启程了。
几个什长、队率蹲在营帐前的空地上,一边捆扎草鞋、卷起毡毯,一边扯着闲篇儿。
有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昨日一枪挑翻了三个匪军;
有人不服气地插嘴,说那算什么,他亲眼见着匪军里混着几个年轻女子;
生得齐齐整整,可惜命薄,没等他们这伙人靠前,就被上面的曲长、军侯先弄到帐子里去了,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得意。
昨日曹仁率军抵达西平,正撞上一支乘势造反的匪军。
那匪军本就是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拼凑而成,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更别提披甲执锐。
曹军骑兵一个冲锋,便将对方冲得七零八落;
步兵随后掩杀,如赶羊一般追了十几里,斩获甚多。
自己这边几乎没有伤亡,还得了当地大户的犒劳,有酒有肉,上下尽欢。
士卒们士气高涨,都在琢磨着这一路南下,还能挣多少功勋。
在他们看来,与官渡前线的袁绍大军相比,后方这些匪寇不过土鸡瓦狗。
跟着曹仁将军,立功受赏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曹仁站在大帐前的空地上,手中捏着满宠刚送来的急信。
信上寥寥数行,直陈刘备已亲率大军在阳安城下安营扎寨,张飞则屯兵郎陵城下。
文字简略,却句句紧迫,阳安、郎陵一线形势危如累卵。
曹仁初看时并未太在意——他坚信只要自己率精锐赶到,刘备之流一击可破。
可帛书的末尾,却写着一句让他心头微凛的话:“贼军奸诈且势大,望将军早做准备,尽快来援。”
更引起他注意的是信中一个名字——徐庶。
满宠说此人足智多谋,极难对付。
言下之意,阳安之危,多半是此人在背后谋划。
曹仁将帛书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看着营中士卒拔营的景象。
晨光中,一队队士兵背着行囊、扛着兵器,正沿着营道向辕门方向汇聚。
脚步声、马蹄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尘土在营中弥漫不散。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对身旁的护卫道:“传令下去,骑兵带上干粮,随我先行出发,驰援阳安。
通知曹斌,让他率步兵沿途剿灭叛军、招抚地方,以安人心。
不必赶得太急,但也不能拖沓。”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传令。
不多时,近两千轻骑率先奔出营门,沿着官道一路绝尘而去。
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黄尘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骑兵走后约莫半个时辰,曹军步卒也收拾好行装辎重,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曹军离去后不久,营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个半大少年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土,脸上被荆棘划了几道血痕,却顾不得擦,只猫着腰钻出树丛,朝西平方向拔腿狂奔。
丹溪里,长跑拉练已经结束。
张家峪来的降卒中,最终还是被淘汰了近百人。
这些人体力实在跟不上,或者半途便泄了气,瘫在路边不肯再跑。
孙敬和张虎劝也劝了,激也激了,终究还是没能把人全数带回来。
可张崇虎、张武等几个当家人却极为满意——一千三百人只淘汰了百来人,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十分长脸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