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再出现这样的事,你大可以告诉贵君或是朕,不要想着替犯错之人遮掩。”沈玉峨轻抚着平蓝的脸,指尖拨弄着他精巧又柔软的耳垂,继续柔声说道。“就像你这次,贵君送了你金项圈,你不戴也不说清楚缘由,贵君便觉得委屈,同朕说以为你不喜欢他。”平蓝恬然垂脸,任由沈玉峨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道:“侍身知错了。只是自从侍身进宫后,就和灵子交好,还曾同住关雎宫,直到突然被贵君调来清漪馆才分开。但即便如此,灵子也常常照顾侍身,侍身感激他的好,所以才”“你知恩图报这很好”沈玉峨温声道:“只是你性子太过恬静,一味忍让只会让有心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知道吗?”能冒着坠湖、有失大家公子仪态的风险,爬上树梢,只为给落巢的小鸟重新安家的男子,心性自然是柔善的。这也是沈玉峨看中平蓝的原因。他和衣储莲一样,都是温柔善良、偶尔还有点小性子的男子,就算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和睦相处应该是不难的。让他去帮衬衣储莲,沈玉峨也放心。至少平蓝不会像母皇后宫的男子那般,做出一系列歹毒恶心的勾当,甚至杀父夺子。“嗯。”平蓝低着头,掩眸半阖,黑眸流光星星点点,别有一番动人的情态。沈玉峨有些心动,俯身上前,正当她的唇即将触碰到平蓝柔软薄红的唇珠时,她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阻力。她低头一看,抵在她肩膀上的是平蓝的手。“你这是?”沈玉峨略微惊讶。别说成为皇帝、就算是在皇女时期,只要她想、不论是潜邸里的通房、亦或是府中的丫鬟小厮、小倌馆里的歌舞伎、没有一个人会拒绝她。便是衣储莲,也都是咬着唇,半推半就地由着她胡闹。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拒绝她。但沈玉峨并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有些新奇。“怎么了?”她问。平蓝有些忐忑地攥着沈玉峨的衣裳,柔和清浅的眸光看向她时有些不安:“陛下,侍身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只怕不能侍奉陛下了,请陛下恕罪。”“朕不怪你,只是你身子怎么了?朕很担心你。”她笑着道。平蓝一听,耳垂瞬间涨得滴血,咬了咬唇,仿佛老实人豁出去了一样,覆在沈玉峨耳畔唧哝几句。沈玉峨原本含笑怀疑的眼神,瞬间变为惊讶。她低头看向平蓝紧闭的双腿:“怎会出血?”“下面的东西新长出来了,刺刺的,走路时扎得难受。侍身想着陛下或许用着也不舒服,就打算用薄刃剃干净结果一失手,就划伤了。”平蓝低着头,额头抵着沈玉峨的胸口,声音都羞得发抖。能进宫的宫侍,都是教习师傅们一一全身检查过尺寸和颜色的。只有样样都上乘的,才能有资格接受下一步的调教。而调教的内容之一,就是需要剔除难看的杂毛,既能保持干净光洁,更重要的事,能让皇帝赏心悦目,用起来也更加舒适。沈玉峨并非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了,这些规矩她自然是知道的。许多宫侍都会像平蓝一样,定期将自己修理干净——除了衣储莲,他生来就是莹润如玉、干净如水,无一处不天然完美,根本不需要额外雕琢。“划伤了?严重吗?让朕看看。”沈玉峨当即便把手放在他的腿上。“陛下,别!”平蓝都快要被羞死了:“侍身已经抹了药膏,止住了血,伤口并不严重,只是愈合需要时间,侍身这段日子怕是无法侍奉陛下了今夜,请陛下去其他哥哥弟弟们那儿吧。”“朕哪儿也不去。”沈玉峨顺势抱住他,在平蓝有些惊讶异样的眼神中,低头亲吻着的他的额头:“朕陪着你。”“陛下”平蓝攥着她衣裳的手指暗暗用力,几乎要把她的衣料扯烂,声线低哑而复杂。“睡吧。”沈玉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平蓝暗自低下头,眸光幽幽的,不知看着什么发呆。翌日,沈玉峨上朝后不久,太医院就有小太医特意跑来。“启禀舒贵人,这是陛下特意让太医院给您制的白玉雪肌膏,对祛疤生肌有奇效。”平蓝握着瓷瓶,眼神更加复杂。他原本只是寻个借口避免承宠,好让腹中的胎儿安然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没想到沈玉峨竟然真的将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信了,还这样惦记他的伤势。小木送走了太医后,小声笑道:“公子,陛下可真喜欢您。昨夜奴才原本都以为陛下会离开,没想到她竟然留下来陪您,还如此关心您的伤势。要说这宫里,就属您升得最快,与陛下的感情最安稳了。瞧瞧这位份、封号、赏赐、说得到就得到了,一路顺风顺水,是多少宫侍一辈子都求不到的。”平蓝握紧了瓷瓶,浅浅一笑:“从前我在家中并不受宠,母亲给我相看的女子,不是庸庸小吏、就是寒门学子,但即便是这些人,背地里都不知道有多少蓝颜知己,嫁过去以后,日子不知道得苦成什么样子。与其这样度过一生,不如进宫搏一搏前程,没想到”小木娇笑道:“没想到公子嫁给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得到了最尊贵女子的宠爱,将来还会诞下皇嗣,成为最尊贵的男子。”“小木,不可胡说。”平蓝脸色微红地站起身:“走吧,该去东暖阁给贵君请安了,咱们这儿离东暖阁远,得早点出发。”“贵君排场真大,不是君后,却过足了君后的瘾。”小木微微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冲着平蓝笑道:“ 不过等您诞下皇嗣,您定然会再次晋位,与衣贵君同列贵君之位,您还比衣贵君多了一个封号,比他的地位更高一重,俨然是真正的后宫的之主。”平蓝淡笑不语,但眼神却已经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到了东暖阁,向衣储莲请完安之后,平蓝照例留在东暖阁中,帮着衣储莲处理六宫事,一直到了下午。“贵君,这是侍身批阅过的账册,请您过目。”平蓝道。衣储莲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过账册翻阅了几下,就蹙起了眉:“你觉得这账簿没问题?”平蓝低着头,依旧老实嗫喏:“是的。”衣储莲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锋利的审视:“内务府从民间采买的一斤茼蒿要5两银子,每日从京郊万圣山运来的天然清泉水,一桶的人力运输费用要10两,你觉得这没问题?”平蓝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贵君哥哥恕罪,侍身不通晓宫中事务,不知价钱,只听内务府的中官们说,从前都是这个价,所以就觉得是正常地位。”衣储莲眸光一紧,冷哼一声道:“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了?你就用这幅脑子掌六宫事?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平蓝一声不吭,低着头默默听着训斥。但将账簿打回去,让内务府重新核定的事,他是绝口不提。见他如此,衣储莲都快被气笑了。怒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丢在他面前,道:“自你协理六宫以来,花才人找你要份例之外的香料你给了、内务府要更种御花园秋季的花材,你审也没审就允了、甚至连宫中的奴才回家奔丧,你都额外给了五十两银子的体恤。”平蓝温声道:“花才人资历比侍身深,侍身不好拒绝。至于补种秋季花材,也是宫中旧例,侍身没理由不允。还有宫中奴才奔丧,侍身也是看奴才们实在可怜。”衣储莲狭长的双眸紧眯,撑着桌子站起来,怒道:“宫中奴才奔丧,有份例的规矩!你这个额外给五十两,那个额外给五十两,宫中有几千上万个奴才,你每个人都给体恤吗?银子从你的账目上支吗?”平蓝脸色惨白,连忙道:“贵君哥哥您别生气,您不喜欢,我这就去把钱要回来。”“你——”衣储莲指着平蓝的脸。奔丧的钱,是平蓝给出去的人,奴才记着他的好。自己若是这时候要回来,那岂不是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了?衣储莲气得胸口郁结发疼。他早知道平蓝不简单,却没想到平蓝心机如此之深。自从平蓝协理六宫之后‘施恩上下’,对内务府明显中饱私囊的行为视若无睹;对其他宫侍们的无礼要求,也是有求必应;更是对奴才无比仁慈,动不动就点名太医院里资历深重的老太医,给奴才们治病;还有各种体恤银子,甚至还给了年轻小宫人一笔脂粉钱。一时间,他成了奴才们眼中菩萨一般的大善人。而衣贵君,却从曾经温柔和善的衣侍郎,变成上位之后,就面目可憎、抠门算计的管家公。对于遭人诟病这一点,衣储莲早有心理准备。但凡想要好好管家,就必然要清理蛀虫,必然会得罪人。可他既做了沈玉峨的男人,就必须替她镇守住内宅,若事事都像平蓝这般,做老好人之态,自然轻松无比,还能落下美名。可买美名的钱呢?钱从哪儿来?自然都是玉娘辛苦收回的矿产、苦心钻研出的玻璃厂、香水厂,和西洋人一笔一笔的银子挣回来的。北方战事吃紧、孟家还囤积着几十万亩良田、神机营改良火器,这些样样都要天价的钱。宫中开支本来就大。尤其是内务府的那群人,跟着孟鸿雪把嘴养刁了,把持着采买的肥差,各个吃得满嘴流油。衣储莲不得不层层把关,才压制住她们大涨的胃口。为此,内务府的人没有不对他怨声载道的。这才没过几个月的安生日子,‘老实人’平蓝一来,内务府和其他得了好处的奴才们,自然把他夸到了天上去。奴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