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撞向云卿肚子大雪三日后,天幕放晴。“咚!咚!咚!”随着一连串震天的鼓声响起,康熙帝身披盔甲,手握长弓,威武雄姿一马当先。上百名八旗子弟,御马扬鞭,紧随其后。树林里很快传来,一声声烈马嘶鸣,野兽哀嚎。应了先前的恩典,云卿的十岁阿弟卫瀛,赫然在列。一众后妃与命妇坐在看台上,皆是羡慕地看着云卿和卫氏额娘,更有人主动攀谈交好:“您家这二少爷,当真争气。”这话起初只是恭维,但当卫瀛带着猎物,满载而归时,赫然变作现实。他年纪小,身量低,原是没人指望他能猎到什么大型野兽。怎料,卫瀛不仅猎到三只雪狼,而且皮毛皆是完好。“你作弊!”惠嫔之子,八岁的大阿哥胤禔,只在奴才们的帮衬下,猎到一只瘦狐狸,且皮毛早已破碎不堪。眼瞧着这个辛者库奴才将自己比下去了,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如何能一人猎到这么多这么大的猎物,还皮毛无损?肯定是你提前偷偷藏好的,拿来滥竽充数!”“……奴才没有。”卫瀛不善言辞,被逼问得脸色通红。他愤然攥紧拳头,但一想到这样会给阿姐添麻烦,又无力放下。“你且慢慢说来,捕猎过程中都做了哪些准备?”康熙帝亦是满载而归,龙颜大悦,并且念及是云卿家人,赏给卫瀛一个解释机会。无形之中,也是一份信任。……卫瀛瞧向人群正中央,眸中带笑的男人。虽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但对他姐姐呵护备至,算起来也是他的姐夫,不觉亲近许多,放松许多。“……先是顺着雪狼脚印,寻到它们洞穴附近。然后就近在树上搭设箭弩,箭弩机关处绑上细线,细线另一头绑上事先猎好的受伤野兔,用血腥味引来雪狼。”康熙帝连连颔首,不忘提点他,“又如何保证雪狼皮毛无损?”卫瀛后知后觉自己的遗漏,连忙补充解释:“箭弩并未开锋,而是在箭头处绑上大量药力极强的迷药,然后远远守着……”“单凭你一人之词,如何可信?”眼瞧着康熙帝面露赞许之色,不等卫瀛说完,大阿哥胤禔就出声打断:“说不准是别人替你做的,你只需要事先背好说辞。”闻言,看台上的云卿不禁为他捏把汗。皇家猎场占地上千亩,打猎过程中大伙都会分散零落,难免有一个人都碰不到的时候。即便有人路过,卫瀛不过十岁的半大孩子,出身也不高,谁愿意给他作证呢?大阿哥,打量的便是此意吧。云卿看向胤褆,不过八岁的孩子,便是这等阴险心思,可见在大臣家中是被养废了。若她这腹中阿哥,也会这般养在他人身侧,那还不如不生呢。那晚,康熙帝沉吟半晌后,才蹙着眉道:“朕会尽力帮你周旋。如若实在难以服众,由谁教养,会事先征询你的想法。”虽是这般承诺,但人心隔肚皮,再是心性良善之人,也比不得养在亲娘身侧。云卿越想越揪心,这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微臣可以证明!这小子捕猎时,微臣恰是骑马经过。”忽然这时,那位家中有母老虎、为人心直口快的骠骑大将军,不加掩饰地大声赞誉道:“此子心智如此缜密,乃是大将之材!跟我去军营里锻炼几年如何?”“他明显就擅长机关之术,合该来我们兵部。”闻言,兵部侍郎连忙接过话茬。“怎么着,你想跟老子抢人?”骠骑大将军不乐意了,高壮凶悍身躯,大步上前。兵部侍郎步步后退,但嘴上仍是不舍放弃:“广纳贤者,人人有份。”“行啊,”骠骑大将军扬起拳头,“那就打一架!谁赢了谁把他带走。”“你你你……俗不可耐。”兵部侍郎退到康熙帝身后,“万岁爷,还请您评评理。”两人你来我往,逗得在场的人不由哈哈大笑。只有胤禔不甘心地攥紧拳头,恨恨瞪了卫瀛一眼。在看台上的惠嫔,瞧着云卿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异样。……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康熙帝,打量着他会怎么裁定卫瀛的归属。怎料,康熙帝竟是越过众人,瞧向看台上。辽东冰天动地,云卿每每出帐篷,总是会用狐裘把自己裹成一个白球,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圆滚滚的,很是可爱。原本刚打完猎回来的康熙帝,一身杀伐之意。待瞧见他的心尖宠,英气逼人的眉眼不觉柔和下来。察觉男人忽然瞧向自己,本来替自家阿弟高兴的云卿,不觉一怔。这是要由她来作决定?她随后朝康熙帝柔柔一笑:“万岁爷,不若让瀛儿自己来选,您觉得如何?”“行啊,你不愿得罪人,朕自然也不愿当坏人。”康熙帝抬手拍拍卫瀛的肩膀,“你自己选吧。不急一时,慎重做好决定,再来禀告于朕。”“奴才谢姐夫……谢万岁爷恩典。”卫瀛越发亲近康熙帝,一时没留意,竟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后脸颊更是涨得通红。众人不禁给他捏了把汗。万岁爷就算再宠卫氏,那也不过是个妾。即便是正宫皇后的弟弟,也没有敢当众叫万岁爷姐夫的资格哟!惠嫔和大阿哥胤禔,皆是紧紧凝着康熙帝,不放过他任何一点反应。云卿和卫氏额娘等族人,亦是纷纷跪下:“竖子年少不懂事,还请万岁爷息怒。”穿着一身月白盔甲的胤礽,见状也抱拳跟着求情:“还请皇阿玛息怒。”康熙帝心疼云卿大着肚子还要下跪,忙摆手叫众人起来,提点卫瀛:“切记祸从口出,日后不可再犯。”“今日且算你功过相抵,虽是猎物,但亦是没了奖赏。”康熙帝只佯怒轻斥一句,而后便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指挥起众人:“都别干站着了,数数自己猎物,最少的那旗人,今晚负责生火做饭,”“嗻。”众人应声,赶忙动起来,一时间猎场又喧嚣沸腾起来。但谁都心知肚明,今日过后,卫氏的圣宠只会如虎添翼。若是她肚子里的是个小阿哥,想必会迎来更大的福气。云卿倒没想这么多,心疼卫瀛心思过于赤诚,叮嘱卫氏额娘:“万岁爷不会迁怒于我,您和阿玛不必责备瀛儿,只是还需请先生多教他些人性之理,免得以后为奸人所害。”“臣妇自当谨记。”……殊不知,云卿上午担忧之事,下午便发生了。大阿哥胤禔在打猎上没争赢,就想着在步库中找回场子。卫家只是辛者库奴才出身,在步库这方面,自然比不得在宫里有专门教习师父的阿哥们。很快卫瀛就被胤禔连番摔倒在地,打得皮青脸肿的不说,还一再出言侮辱:“奴才就是奴才,这辈子别甭想出人头地。你就是机关术再厉害,哪怕当了将军,往后见到本阿哥还是下跪。”“大哥,你言重了。”胤礽赶到后,连忙下令将两人拉开。怎料胤禔就是像条疯狗一般,紧咬着卫瀛不放:“他能当我陪练,是他的荣幸!”“孤来陪你练。”胤礽脸色阴沉下来,拿出太子殿下的气场与姿态:“孤的步库是皇阿玛亲自教习的,应当有给你陪练的资格吧?”“那……那是自然。”当着其他八旗子弟家的少年。胤禔拉不下脸退让,支支吾吾应下。结果不过数个回合,就被胤礽打趴在地,根本爬不起来。原本云卿和惠嫔等人一道被僖妃请进帐篷,烤火闲谈。得知消息后,纷纷朝这边赶来。瞧见上午还意气风发的卫瀛,如今被人打得眼睛肿番,嘴角开裂,不禁心疼急了。偏始作俑者是大阿哥胤禔,身份最贵,她再是得宠也没资格教训。好在胤礽已帮忙出了口恶气,瞧着满头大汗的小奶团子,云卿辛酸又欣慰:“累坏了吧?且同我一起回帐篷,我给你俩好好拾掇下。”“无碍。”胤礽拦下云卿要给他擦汗的举动,“你且先带他回去,孤去取些金疮药,随后就到。”“也好。”云卿担心卫瀛伤势,也不再客气,让柳常森扶着卫瀛,一同往回走。岂料这时,缓过劲的大阿哥胤禔,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胤礽撞过来:“还没结束,再来!”然而就在小禄子等人纷纷上前护住胤礽时,大阿哥胤禔像是被人绊倒了似的,忽然身子一个趔趄,猝不及防砸向云卿的肚子——“云卿小心!”胤礽惊得睁大眼睛,奈何周围挤满了人,根本过不去。云卿亦是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恰是她情绪高度紧绷之时,后脑处忽地一针刺痛——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却令她失去躲避的先机。等反应过来时,身子本就重的她,已然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捂住肚子。眼睁睁看着胤褆越来越近——“大阿哥,得罪了。”突然这时,松凝一个箭头冲上去,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胤禔的衣领子,像是拎小鸡一般,将他提到了半空中。“该死的奴婢,你快放本阿哥下来!”大阿哥气得在半空中又踢又踹。松凝不予理会,确保云卿身边有人护着了,才施施然松开他。胤禔慌忙跑向惠嫔,惠嫔担忧地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