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的恩典后面几日,云卿每每回想起那晚的吻,都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虽说他当时没过于难为她,仅一会就放手了,但又显得那么寂静幽深般的漫长。像是有一条绵长的曲径小路,延长进心里……越回想越凌乱,云卿索性不去作过多回想。当然,也不敢再与之见面。否则,与他呼吸着同一屋檐下的气息,她都得羞怯地窒息。于是乎,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她初来乾清宫时的最后几日,处处躲着。当然更多的是发愁,眼看距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仍没想到拒绝侍寝的正当理由。为此,云卿特地去了趟浣衣局,与卫姑姑和玉珠隐晦谈及此事。然而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卫姑姑和玉珠两人,亦是头一次碰上,一时也想不出对策。玉珠:“这事你别说问我们,就是全天下的女人,估计也没几个人能一时想出答案吧。毕竟能得万岁爷青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但你放心,我这几日定会时时刻刻想着这事,有了眉目第一时间去告知你。”玉珠替云卿愁得,晚上都少吃了一碗米饭……“能得万岁爷青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卫丫头这几日定能想明白的。”御花园里,康熙帝烦闷地遣退几个伺机而来的殷勤嫔妃,问及云卿去向时,梁九功这般答道。康熙帝不以为然,她哪里将这当福气,晦气倒是能瞧出几分。自打那晚,她瞧见他就跟老鼠见着猫似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着他。他有那么可怕么?还能真吃了她不成?梁九功瞧着自家主子不甚明朗的脸色,也是无奈干着急,恰是皇帝也急太监也急。要说这万岁爷的好脸色,怕都给卫丫头了,怎得还这么躲着?只怕她稍微迎合,万岁爷必定龙心大悦,至少得给个常在的位分。保不准,就是个贵人的命呐!要不然,为何前阵子乌雅氏编排卫丫头利用太子殿下谋位分的事,一点也不影响万岁爷对卫丫头的印象呢?只能说明,万岁爷自己个也有这般打算。……康熙十七年冬,继后钮祜禄氏,孝昭仁皇后的妹妹正式进宫。姊妹俩都出自于满洲镶黄旗,清初开国五大臣额亦都的孙女,康熙四大辅政大臣一等公遏必隆之女。诚如佟贵妃主仆俩所说,身份尊贵,尊重非凡。当初康熙帝对孝昭仁皇后,就礼重有佳。后宫里的女人,即便荣登贵妃之位,都没资格在紫禁城内过世。在孝昭仁皇后身子时日不多之际,康熙帝仍亲手写下封后诏书,授予其皇后册宝。乾清宫和坤宁宫的名字出处,取自道德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可见坤宁宫的尊贵重要,而孝昭仁皇后,最后就被准予病逝在乾清宫后面的坤宁宫。有了继后姐姐的先头荣宠,小钮祜禄氏进宫,亦是风头无两。由孝庄太皇太后亲自下旨,召奉入宫,赐居宁寿宫主殿,直接享受妃位待遇,并由康熙帝亲赐封号。僖,乐也。意为僖妃入宫,朕悦之。一入宫就得了如此高的位分,叫无数在低位上苦熬多年的妃嫔年羡慕不矣,望洋兴叹。不仅如此,僖妃入宫这日是十五,太皇太后还特意在慈宁宫里举办了家宴。更是无上的恩典!……慈宁宫,丝竹管弦,歌舞升平。宫中家宴规格制式都是极高,也就嫔以上的一共主位才有资格参与。隐藏怀孕之事的宜嫔,吩咐宫女将壶中的酒悄悄换成白水,同时打量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康熙帝坐正中主位不必多说,正由梁九功伺候着用晚膳,偶尔瞧两眼下面的歌舞,神情淡淡,叫人瞧不出喜怒。两边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桌席。新入宫的僖妃挨着太皇太后坐在下手位置,温柔可人,两人有说有笑。僖妃年仅十五,正是女子二八年华的大好时节。一袭天青色宫装,将面容衬托着越发妩媚。头上镶嵌红宝石的梅花簪,雅致不俗。个子玲珑娇小,说话含笑带俏,温婉又不木讷,媚而不妖。佟贵妃坐在僖妃对面,挨着皇太后,两人之间显得冷清,只各自吃着面前的美酒佳肴。皇太后不是康熙帝生母,平日里深居简出,话不多。而佟贵妃出自康熙帝母族佟佳氏,早年两个家族因着都有女儿在宫中,难免有些嫌隙。故而,佟贵妃平日里对皇太后谈不上多孝顺,仅是面上的尊重。加之她前几日才被康熙帝敲打,这会也得表现得乖顺。再下面是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而后她们三嫔按资排辈。今晚照顾太子胤礽的依旧是小禄子,云卿并没来。也幸好没来。宜嫔瞧着太皇太后对僖妃的态度,就明白得八九不离十,今晚这场家宴多少有几分鸿门宴的味道,也难怪万岁爷大多时一言不发地吃菜。但架不住太皇太后有意为之,“皇帝怎得还在饮酒?来人呐,给你们万岁爷端碗茶来,清淡些。”烫伤之人,不宜饮酒。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意思又都说到了。关切,责备,警告……一切尽在不言中。时已年仅古稀之年的太皇太后,已满头发话,但目光清明有神,声音底气十足。尤其身形有着草原女子的壮硕大气,端坐在在那,更是威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无碍。”康熙帝按住酒壶,遣梁九功退下,面色挂上淡笑:“今日新接到战报,吴三桂已自取灭亡,留下的一群乌合之众也皆是逃窜蜷缩回云南,朕心里欢喜。正值家宴,也恰逢僖妃与皇祖母投缘,朕今晚定要多饮几杯。”“你前朝的事,皇祖母历来放心。”听出康熙帝没有因为女色耽误国事,孝庄太皇太后神色和缓了些,“但后宫之事,也要再抓紧些。这几个月你去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可是缺了可心人?”说罢,凌厉的目光扫过下首一众妃嫔。除去新今宫的僖妃,其余包含佟贵妃在内的四人皆是神色一变,匆忙跪地,齐声请罪:“臣妾伺候不周,还请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恕罪。”康熙帝不动声色,仰头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才和颜悦色地看向孝庄太皇太后,“皇祖母多虑了,贵妃她们几人都是侍奉朕的老人了,一向甚和心意。”“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养只鹦鹉解闷,有空闲就多到贵妃她们宫里坐坐。”孝庄太皇太后亦是笑容可掬,仿佛只是在随意关心自家孙子的心情,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在座的人都知晓,那个御前红人卫氏,就是顶着饲养鹦鹉的差被调到御前的。若是鹦鹉没必要养了,饲候的人亦是没必要留了。众人听得一喜也是一惊。喜的是,太皇太后终于要大刀阔斧地出手整治卫氏那个狐媚子的小贱人了。惊的是,太皇太后竟是如此大刀阔斧,当众不给万岁爷留颜面么?康熙帝倒是不恼,前有世宗和太祖皇帝因女色误国的示例在先,叫皇祖母伤透了心,如今她自然也担忧他重蹈覆辙。但他并非如此,虽是对卫氏有几分真心欢喜,但远没有到因她一人会放弃大清几代人打下的基业于不顾的份上。“前阵子因着吴三桂的事,朕是寡于后宫。疏忽子嗣之事,是孙儿的不是。待过几日忙完,朕便到后宫多走动走动。”在孝庄太皇太后面前,康熙帝一如从前,肯于屈就天子龙威。他也并不在意后妃们的看法,整个大清江山都是他的,只有所有人看他脸色行事的份。“至于那鹦鹉,是朕看太子苦学棋艺,不知劳逸结合,故而叫人养着分散他些精力罢了。”康熙帝忽然话锋一转,就将年仅五岁的儿子,胤礽拉进这场对话机封中来:“胤礽,可是如此?”下边,奶白锦袍的胤礽顶着小发揪,正吃得欢快,还不时吩咐小禄子让可口糕点一样给云卿拿回去尝尝。忽然就被自家皇阿玛当众点名,小奶团子心里略是心虚地瞧过去,很自然地拿出太子持重端方的姿态,微笑得轻轻颔首:“皇阿玛说得不错。”挑出来的宠物若是再被送回饲宠房,那便是个没能耐逗主子开心的。无用之物,自然不会有好下场。虽说那只嘴毒的杂毛鹦鹉,起初是皇阿玛命人从饲宠房挑回来的,但后面一直是云卿在养,他自己也时常与之拌嘴,倒也有了几分情分。“了不得了,咱们胤礽才五岁,都已懂得棋艺之术了?”原本还隐有威压的孝庄太皇太后,一听曾孙如此天赋异禀,顿时眉眼里藏不住的赞赏,眼角笑出褶皱:“启蒙师父找得何人呐?”“云卿。”胤礽想都未想,脱口而出。然而仅一瞬间,慈宁宫东暖阁里,空气骤然凝滞。众人不动声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后,还是孝庄太皇太后率先打破沉默,仍是笑意吟吟地问曾孙:“云卿是哪家的先生?乌库玛嬷怎得不曾听过?”“云卿正是那位饲养鹦鹉的宫女,她棋艺精湛,每每与之对弈,孤总是收获颇丰。”说起云卿的好,小奶团子如数家珍,滔滔不绝:“云卿也擅诗书,就连那鹦鹉在她指导下,也能出口成章。”瞧着自家儿子如此神采飞扬地说着云卿的好,康熙帝起初与有荣焉,后面又有些不大舒坦,最后更多的是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