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洒下清冷光辉。
樊城的街道却依旧是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夜色寒凉,司马懿本就身子虚弱,没走多远,便被冻得瑟瑟发抖。
郭嘉敏锐察觉,便提议打道回府。
两人逛完一圈,回到府邸时,只见庭院之中,有人正对月吟诗。
司马懿走进,只见是曹植一个人喝得伶仃大醉,便不由走近。
“今晚月色不错,子建公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借酒浇愁?可是因傍晚那事?”
傍晚时分,从汉中快马加鞭跑来一封信,信中大意是责备曹植饮酒误事,以致支援樊城不够及时。
“若我那日未曾饮酒,能快些接到消息,或许就不会……”曹植眼神迷离,话语中满是懊悔。
郭嘉跃下,轻声安慰:“子建公子无需太过担心,你是丞相最器重的公子,丞相定不会重罚于你的。”
曹植摇头:“我并非是担心父亲怪罪,若是我能早来一步,樊城这一战就不会这麽惨烈。这一路走来,四处皆是逃难的百姓,多少将领也白白丢去性命。”
“丞相命你镇守一方,是器重你。小酌怡情尚可,大醉可是要寒丞相和将士们的心了。”
司马懿回想起自己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凄惨景象,不禁感同身受。
如果放在守城当日,知道援军因为将领醉酒而支援不及时,估计司马懿连刨人祖坟的想法都有了。
“祭酒,司马先生,你们可知我为何要饮酒?”曹植苦笑着望向两人,眼中满是无奈。
“借酒消愁?”郭嘉问道。
“非也,我是故意喝醉的,为的就是让人去父亲面前参我贬我。”曹植缓缓袒露心声。
“这是为何?”司马懿不解。
“我时常在想,倘若父亲不再看重我,我对世子之位不再构成威胁,兄长和我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曹植说着,忽地仰头灌下一口酒。
“怎麽会回不去了?”郭嘉问道,“你俩不是一母所生,好好的麽?”
曹植长叹一声,坦言道:“祭酒有所不知,我与子桓哥哥是同父同母,在兄弟几个中关系也是最好的。只是自从父亲从丞相进爵魏公之後,世子之位的传言便满天飞了。”
说罢,曹植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世子之位仅有一个,我与兄长便是最有力的竞争者。许多人企图追随我,劝我去争上一争。可我深知自己性格使然,难当大任。我也知道兄长因这事压力倍增,从那以後,我便和兄长形同陌路了。”
“若是你无心争取,为何不直接去找子桓说明白?”司马懿依旧心存疑虑,总觉得曹植在极力撇清自己的想法。
“我早就同子桓哥哥说过了。”见司马懿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曹植语气略显急促。
“那他是怎麽说的?”
“哥哥说我无需相让,世子之位各凭实力争取。可是,每次宴会,父亲都会在群臣面前赞扬我,我也知道上次德祖给您和祭酒带去很多麻烦,但是我总感觉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曹植一股脑儿将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谈不妥曹丕,劝不住杨修,拒不了曹操,放不下追随者,无奈之下,曹植只好借醉酒佯装德不配位,想要自损,结果却恰逢军机要事,害得樊城平白多损失一倍人马。
“你还真是……”司马懿一向口齿伶俐,此刻也哭笑不得。
想不到曹植还真是没有心眼,要是换做自己是杨修,碰上这麽个不争气的主,估计也得急得跳脚。
“若是我能和兄长一样,生长在寻常百姓家,兄友弟恭,该有多好。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爬树,一起放纸鸢,一起对弈……”
司马懿听着曹植描绘的理想蓝图,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见得,等兄弟俩娶了老婆之後,还要分家争家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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