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空调外机砸断铁架和一片灌木丛,一角重重插进泥土里。陈星瑶仿佛看见自己摔成了碎骨,手发抖脱力抓不住孙强,身子往下滑溜。孙强抓紧她手腕,往上拉。太过前倾的身子,却被拉往窗户外。在旁的警察,有抱住孙强腰的,有绑着吊绳爬出窗户的,还有蹲地搂紧孙强大腿的……望着那一点点被拉上去的陈星瑶,叶风握紧轮椅扶手。母亲也爱穿白色连衣裙,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她躺在隆冬的冰水里,没有闭上眼。直到盛满阳光的眼睛失去朝气,空洞地望着吞噬了自己的家……15楼的窗户被关上了,隐隐约约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大家都长舒一口气,收起了气垫。叶风转过轮椅,往来时路而去。李保镖在旁静静跟随。自从二十年前父亲重伤住院,李保镖就跟随叶风。即是叶家的补偿,也是同龄人的陪伴。这些年的一同生活,他从一开始畏惧富家少爷的暴脾气,到后来每天都心疼叶风的痛苦复健。少爷心情平静的时候,从不为难人,像个高贵的瓷娃娃任人推着散步,不吵不闹。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少爷会下各种难以完成的命令,比如我现在就要吃到海城的大闸蟹,明明海鲜过敏。而后罚人赤脚踩冰,喝胡椒水,光着身子绕冰湖跑……这种时候,全教练会适时出现,翻开一本相册给少爷看。少爷就会摆摆手,免罚。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已故董事长夫人的相片,才有安神静心的功效。直到一次偷偷瞄一眼,发现是位小女孩。扎着高马尾麻花辫的女孩,同少爷一样精美,也同少爷一样从不露笑颜。他一度以为是少爷的同胞姐姐,在见到晨小姐后才明白完全不是。直到少爷观看国内散打比赛,他才明白原来那是未来的少夫人。因为少爷盯着那女孩的眼睛,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温柔。少爷很少自己驱动电动轮椅,大概那太像个残疾人。但他思念已故母亲的时候,会。还有和夏总管,已经是少夫人了……在一起的时候,生闷气或伤心或开心,也会。但都是当场和少夫人闹别扭的时候。像现在这样笼罩在悲伤中,定是想念已故母亲了。一路无话,直到劳斯莱斯进清苑别墅,望了一路萧瑟雪景的叶风道:“过两天准备西湖龙井带去西山,薇薇要给母亲敬茶。”“是。”喝过张厨递来的一杯热牛奶驱寒,叶风自个进电梯上楼。回到卧房,他轻手轻脚泡热水澡,把手脚都泡暖呼后再上床。轻轻拥住自动往他怀里钻的夏薇,他把成年那天就准备好的红宝石钻戒,戴上夏薇的左手无名指。终于,我们的爱永世不变了。薇薇,我爱你,从初见的第一眼……隆冬夜雪又簌簌,有她在怀,再感觉不到凛冽的萧索。妈,过几天,我就带薇薇去看你。妈,我结婚了……夏薇从小喜欢雪,玩起雪来从不怕冷。她喜欢雪花在掌心一点点化为水,喜欢自己像春天一样给雪花送去温暖。而那一天平凡的寒假,她遇到了雪精灵。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雪精灵没有白皙的皮肤,也不是萌萌得像小白兔一样的小女孩。他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小麦色皮肤,他握着她的手,带来了灼灼夏日的温暖。她明白了,他不是雪精灵。他是小太阳,给白雪覆盖的人间送来温暖,暖和着她的手不被冻坏不要生冻疮。夏薇睁大眼,借着窗帘缝隙里的微亮晨光,盯着叶风小太阳似的麦肤,唇角扬起。这张床,她第一个睡了。这个人,她第一个拥有了。孩子,也会是第一个生。她不知道这张床,日后还会不会上来别的女人。但她会让自己成为第一个。阿风,对不起,我不能像夏鸣说的那样潇洒放手。从此刻开始,你只能属于我。从那年雪天的第一眼开始,你已经属于了……夏薇悄悄下床,拿过床尾凳的衣服迅速穿上,她回到隔壁自己的卧房。对着浴室镜仔细看看面容,她扎起麻花辫。好像并没有一夜成人妇的娇媚,还如往常一样清淡不讨喜。她轻叹一声,暗想或许应该学学化妆。转念一想靠粉脂撑起的媚态哪能长久魅人心,作罢。一代比一代年轻,她终要老去。浮云般的美貌青春,谁能永葆?但她却可以一直保护他到老。不论高山盆地,抑或深湖大海,只要他想去,她都可以背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