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夫,您忙着呢没。”芬姐认识那大夫,也算是老交情了,如今这世道的女大夫可不多,专攻这妇科疾病的更是难得。
那大夫个子不高,瞧着已经上了年纪,头发半白,脊背微微佝偻,但哪怕脸上的褶子皱纹再多也遮掩不住行医之人特有的那种清明的眼神和灵光的动作。
“是小徐啊,不忙,刚刚吃完饭呢。”她看起来很和蔼可亲,把人领到桌前坐下,拿出诊脉用的垫子放好,示意她把手腕放上去。
“啊,麻烦您了。”芬姐笑着道。
阿福也坐在一边等着,芬姐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只见那汪大夫把手搭上芬姐的脉搏微眯着眼沉思了一会,边问着边调整。
“最近生气了吧,肝火旺得哟。舌头。”芬姐给她瞧了一眼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家那口子不听劝,非要想去当兵,和他吵了一架。”
“好啦,有身子的不能动气,对孩子不好啊。其他的还行,孩子还乖吧,看脉象和他娘一样是个急性子的。”汪大夫调侃道。
芬姐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心都软了些:“是个闹腾的娃娃,才五个月就在里头拳打脚踢。”
“行了,给你再配些清火的,你煮着水喝,胎稳了咱就不喝药了。”
“好嘞,谢谢您了,”芬姐跟她道了谢,见阿福还在等着,就拉着他坐下:“汪大夫,您给他也瞧瞧呗。”
汪大夫掀起眼皮,看着阿福的脸色,心里猜了个七八分,既然自己打的是妇科圣手的名头,那自然是看妇科,既然她拉着一个男孩模样的孩子过来,自是有些缘由,也不多问,示意他把手腕放上去。
阿福连忙拉起袖子,看着她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脉搏细细感受着。
她沉思了一会,看了看阿福的面色,问道:“月事几岁来的?”
阿福回答道:“十六。”
“准不准?”
阿福没听懂,芬姐连忙给他解释:“问你月事来得勤快不。”
阿福摇摇头:“不太准,有时候两个月都没有。”
汪大夫以前也诊过一个双儿,是城里老爷纳的小妾,那个双儿身子偏阳性,不来月事,那自然是不能生育,可阿福既然是双儿而且有月事,按理来说是有可能生育的。
“你的脉象沉稳有力,很健康的孩子,月事不准,我给你开帖药调理一下,不过可能会让你身体出现一些变化。孩子的事儿别着急,月事调理好了,孩子自然就来了。”汪大夫转身去配药。
阿福见事情有转机,嘴角不可抑制的笑容,真是万分感谢大夫:“谢谢大夫,麻烦您了。”说着就要掏兜里的钱。
“诶呦不用这麽多,这汪大夫家里是行医世家,只是女人不好抛头露面去开医馆,所以才来给妇人们做义诊的。”芬姐解释道。
汪大夫看她这麽夸自己也眉开眼笑道:“小徐说的对,我这些药材也都是从我兄弟医馆那边顺来的,不出钱,给後宅妇人们瞧妇科病绰绰有馀啦。”
“你要是真觉得过不去那就下回送些自家种的菜和果子啥的,这样也不白看她的。”芬姐拉着阿福小声说。
阿福点点头,还是跟汪大夫说了好多次感谢。
“快别谢了孩子,後宅的人都不容易,你这样的更是不容易,咱能多帮点是一点。”
“不过你要记着一点孩子,”汪大夫把阿福叫到跟前说,“回去行房的时候叫你相公别老早出来,别急着洗,屁股垫高些。”
“行…房?”阿福对这个略带文邹邹的字眼有些陌生,汪大夫和芬姐相视一笑摇摇头。
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孩子嘛…不过他这样的双儿在家里的时候估计也没人教他这些床笫之间该懂的事儿。
汪大夫把药材交给阿福,看着他高高兴兴地离开,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啊。
她选择专门给妇人们做义诊就是因为如今的世道,女子得了妇科的隐疾大多都讳疾忌医,寻常的医馆也不愿给妇人瞧这些“脏”病,他们都对月事这种东西避讳得不行,偏偏又要靠女人的肚子生孩子。
她出身行医世家,身为女子看不惯这样讽刺的事儿,才做了一辈子的妇科圣手,只为能解救更多可怜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