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节字符只要是从宫观喉中吐出,都显得那样动听丶美妙,馀音绕梁也绕心。
“您要去哪里?”
宫观静默,声音一如往日凉薄:“你如何得知?”
简繁之用额头去靠他的下巴:“师尊每次都是这样……我两岁时您离了我,八岁时你也是行色匆匆又把我交给无尘师叔。我已经长大了,师父要去哪?可不可以也带上徒儿?”
果然只要提到幼时,宫观总不免心软,他垂首,唇一不小心擦过简繁之额间,两人相抵着,像说悄悄话一样。
“不行,繁之你不要任性,师父每次离开都有缘由,怎能带着你。仙剑大会在东边,我走後,你就往东去寻你的道吧。”
又是向东寻道,竟是回到了那一天吗。
简繁之鼻尖与宫观脸颊相触,扑洒的热气让人微微恍惚。
“可…师尊还有很多东西没教我……”
“繁之聪慧,无情剑式之外的东西,自己也可以学,对麽?”
“徒儿愚钝,离了师父,哪儿也不想去。”
宫观叹气,不明白简繁之今天为何这般。
“从仙剑大会回来後,我可以在无情峰中等您吗?”简繁之终于还是在静默中退了步。
“你会等很久,可能等不到。”
宫观不解地于徒弟掌心提字:戒
“戒所溺,你总会离开为师的。”
连师徒之情也看淡的这一点,他像极了无情道人。
“没关系,等很久也没关系。”
简繁之勾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除了师尊之外,一无所有。
可您真的……对我毫无留恋吗?
“若徒儿没能拿到仙剑大会的魁首,师尊会怪罪我吗?”
“怎会?我们繁之无论是不是魁首,都是我最骄傲的徒弟。”
师父,你可要记得你所说的话啊,因为繁之会在进入坟墓之前,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晨把简繁之唤醒,朦胧的眼在微熹的晨光中寻找师尊的身影,他仍在旁边,背对着自己,擦拭他的无情剑。
“醒了?”
“嗯。”
“今日要入剑冢,为师送你。”
“好。”
乖顺得简直不像昨天。
宫观回眸看见他一头乱发,不由得轻笑道:“睡个觉把头发折腾成这样。”
简繁之溺在他的笑中,久久不愿回神。
“来,为师帮你挽发。”
乖巧地坐在宫观身前,看铜镜中并不清明的素指,一点点撩拨心弦,动摇心旌。
简繁之在心中道了千遍的执着,不敢再轻易吐出。
宫观的梳篦上沾染了他的气味,像青松,又似雪梅,已凉未寒令人深深着迷。
高高挽起的乌发以赤色发带作结,宫观绾发本就不太熟练,简繁之伸手带着他的指尖,柔柔嫩嫩的,收紧自己的头发。
他往後靠,头挨在宫观的小腹上,仰面对他笑,齿如编贝皓洁灿然的一个笑,让宫观不自觉抚上他的唇角。
简繁之希望时间能永驻此刻。
在这个什麽也没变,却什麽都变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