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之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扯开,盖住自己和师父。
宫观抚摸他左眼,大块的伤疤变成一条细窄的刀痕,贯穿左眼到耳尖,摸着仍是有些于心不忍。
简繁之捉住他的手,问:“这也是治疗吗?”
宫观依然冷清丶高洁,所以才能毫无介怀地回应:“嗯。”
到头来,情迷意乱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简繁之甚至不去怀疑为什麽这种行为会被称作治疗,也不去想为什麽他会因此昏了头,只要是师尊,只要师尊在身边,无论他对他做什麽,他都心甘情愿。
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炎热,让人止不住回想一些荒唐事。
简繁之的双腿依然走不了太远,歇在西边一块巨石上。
水流细长,池鱼竞舞,他望着溪边繁茂的拂晓树,出了神。
拂晓花点了一下他鼻尖,叫他回神,温柔又缱绻。
灵络在一夜竟然生出了一半,简繁之闭目修炼,浑浊的灵力依旧无法通过经脉。
他唤了一声青缘,青缘换形而出,模样稍微长大了些,约莫六七岁,梳个双丸髻,伏在简繁之膝头,说:“你灵力恢复不少。”
简繁之去拆他的发髻,发现拆不散。
“换形的形体是固定的,灵力会自动汇成我见过的样子。你吃了什麽天灵地宝吗?怎麽灵络都生出来了。”
简繁之把他抱起,小青缘看起来颇为嫌弃:“我只是形小了,因为你的灵力,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你昨夜没看见吗?”
青缘疑惑:“看见什麽?”
简繁之还以为剑灵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主人。
青缘回答:“当然不是,只有你与我建立连结时,我们才彼此相通。”
“其馀的时候你在做什麽?”
“在剑里,等一句主人的呼唤。”
风声突然显得有些寂寥,把粉色的拂晓花卷走,落入溪水中,沉了底。
“一直如此吗?”
青缘仿佛毫不在意:“从被封印入剑中,一直如此。”
简繁之捏了捏他娇小的耳朵,顷刻间便红起来。
青缘打落他的手,不自然地偏头躲开:“看来你多了许多俗世的情感。”
“毕竟现在算是凡人。”
青缘的幼躯费好大的劲才握住斩缘剑,可当他举起的一刻气势便不可言说,单是基础无情剑第一式出鞘,便惹得地动山摇,溪水倒灌。
青缘把斩缘剑放在简繁之手中:“无情道总应舍弃虚情。”
简繁之站起身,收敛锋芒出鞘即归,巨石却应声而碎,惊起一林飞鸟。
“会剩下什麽吗?”
舍弃了那些虚情,就能参天悟道吗?
青缘回到剑中:“什麽也不会剩下。”
像天君那般,说陨落便陨落,躺在轮回里,六合中再寻不见尸骨。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习惯孤寂。
简繁之听到脚步声,虚扶住溪边的柳木,脸色即刻苍白,眼尾下垂道:“师父。”
宫观走过来扶他:“无情剑成熟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