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你好好休息。”纤绳勒着馀兮儿娇嫩的双肩,隔着衣衫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
她一点一点地拖动着简繁之,不知要去何方。
简繁之确信他睁开了眼,可景物如极光般朦然。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看不见了。”
馀兮儿声音却代替他颤抖,似飘零在秋风中的落叶:“没事的,师哥,没事的……”
看得出她也不会安慰人。
简繁之竟还笑了一下,因为他想起,逆境之中,所有人都对他扬起嘴角,天雷之下,他也从没流露过脆弱。
“小师妹果然是无情道人。”
“师兄居然还有心揶揄我……”
简繁之尝试着擡起腿,发现擡不起来,好像那不是他的腿。
他的挣扎,馀兮儿都看在眼里:“别动了…师哥…好好休息……没事的……”
简繁之还算冷静,缓缓合上失去颜色的眼睛,像关闭棺材的棺口。
“我是个废人了。”
简繁之还没说完,馀兮儿就带着哭腔打断:“你不是!你是师哥,是魁首,是无情峰的骄傲,是天才!”
“……”
简繁之手置于腹上,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活了下来,听到馀兮儿湿淋淋的声音,也不知作何反应。
“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馀兮儿擦了擦眼角,拽紧板车的绳子,娉婷瘦弱的身子骨拉着他。
“家在何处?”
“蓬莱,无情峰。”
蓬莱山高路远,又怎是她这麽小的步伐可以从凡尘界抵达的。
“弃徒不可入蓬莱。”
“你不是!你是我师哥……”
明明应该放声大哭的是他,可馀兮儿就是哭了,一边流泪咬牙,一边誓要送他回蓬莱。
“师妹,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别说。”
“我们情谊不算深,你因何而哭?”
他总是弄不懂别人眼泪的涵义。
馀兮儿不可置信:“许是师兄的道过于无情,对我来说,师兄是跟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同门,就算你被雷劈死,兮儿也会去寻你骸骨,葬回蓬莱。”
“谢谢你。”
馀兮儿把毯子掖好:“师兄不必言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宽慰简繁之:“小师叔他会回来的,你别担心。”
他当然会回来,他要置他的徒弟于死地後,孑然一身地回来。
简繁之躯体隐隐又些魔气溢出,馀兮儿轻飘飘地看向他,又把头转向旭日。
他们白日赶路,夜晚修炼。
馀兮儿把双手贴在简繁之後背,用自己的灵力引导他重构灵络。
可是一次又一次失败了。
“没用的。”
简繁之甚至不想回无情峰了,他想被随意丢在一个角落,像只困兽般自生自灭,腐烂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