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响彻书坊的律法声,其他人闻言吓得幽幽一颤。
崔琇却是跟着与有荣焉昂首挺胸。反正这种狭隘的男人,跟上辈子那个爹一样,丑陋,下作,该打!
崔琇瞧着说打就打的一幕,越发佩服。
郑大人慢条斯理横扫全场:“诸位要是跟我论律法,欢迎来辩!否则你们一群连功名都考不上的人,是真不配跟本官对话!”
说罢郑大人擡眸看向跑下来看戏的崔瑚,“世子爷,崔琇还是个孩子,得看好。”
崔瑚一愣。
听完前因後果後,崔瑚急急忙忙跑出去看了眼被丢出书坊刑罚的书生。定定看着人白皙修长的手,他狠狠松口气:“吓死我了。结果就这种鸡爪子手?手无缚鸡之力的?郑大人多谢您担心,不过您放心我们家武将出身,琇弟弟虽然年纪小了些,但自我保护还是有的。”
崔琇闻言颇为自豪:“多谢大人关心。不过我的确可以保护自己。”
看着眉眼间神采奕奕的崔琇,郑大人倒是放心了。她朝世子爷行过礼後,就继续带着女捕头傲然巡街。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崔瑚点点头:“这郑家还真是出人才啊。一个女的也当……”
话语一顿,崔瑚双眸一亮,“这……这女孩子也能当官了?”
崔琇瞧着一惊一乍,现如今才回过神来的崔瑚,小心翼翼:“瑚大哥哥,这……这女子有才当官也正常,是吧?”
想仵作也是破案的关键一环啊。
原先他也不知道,可是通过父亲的家书,他是了解到不少从前从未关注的事情。所以他觉得只要有才华,对百姓有利的技术,都是能够当官的。比如仵作,比如工匠!
“对啊!以後妹妹当官了,就跟先前姓宋的,叫什麽女论语,一模一样的!姐姐妹妹成器了,也能带我发达啊!”
还以为崔瑚不喜的崔琇:“…………”
算了,算我瞎担心了!
于是崔琇倒是继续看书,也不管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郑重选了两本话本,以及一本介绍江南风土人情的地方志,而後郑重的自己双手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崔瑚也挑了好几本带图的画画,说自己先前读书眼睛读伤了,眼下正好补一补。
两人挑选好书籍慢慢悠悠回家。
等回家吃饭後,又开始了邸报课。
“今日讲女官。”牛无恙的声音都还有些飘,“皇上朝会时直接提拔了郑家一个小姑娘为官。说实话,这姑娘若是男儿身,都能因功到五品了。可惜是女儿啊。”
目前坐在最最最中间的崔瑚迎着牛无恙过于震惊的唾沫,非常不满捂着脑袋:“牛大伯,牛大未来爵爷,女孩子当官,只要有实力当官就当官嘛。”
边说崔瑚还将自己依稀有些印象的女论语又讲了一遍。
“您看看。咱们这样的人家爵爷,那叫皇权的附庸!不管男孩女孩,只要成器,那都是为家族争光争颜面的。您什麽时候怎麽讲男女了?说来最近您的名号最响亮的叫太子妃之父吧?”
太子妃之父缓缓看看自己的得意门生。
崔琇鞠躬行礼,“牛大伯,琇也认为有能力有实力比较重要。虽然琇不能举太多例子说明,可我家姐姐就很厉害啊,她若是男儿身,恐怕都是秀才公了!因此科举说起来还是保护咱们男子的制度。”
“且我听家中长辈们也提及过。昔年最为艰难刻苦的时,北疆妇孺都上战场了,也是英勇杀敌的。甚至好些有功劳的,都是凭借自己杀敌之能为自己争到了诰命夫人,也守护了家园。”
闻言,牛无恙吁口气:“这……哎,说来跟咱们武勋也没什麽大关系。目前能够当女官的,也像郑大人这种。仵作尸检,女仵作检查尸体还是比较仔细认真的,还有像女医这些。若是弄个女子科考,恐怕才会大闹。”
“现在反抗者应该也少。”
“现在不应该更多吗?”崔琇听得这话,反倒是不解了:“大伯说趁着病要他命啊!我觉得道理差不多。女子有才的还是少数,像郑大人应该也有家传的渊源。因此男人们要反对,不是轻而易举的可以掐断吗?甚至还可以将目标对准女营?”
“你觉得男人们会团结吗?”牛无恙看着双眸因思忖亮晶晶的崔琇,再看眼自己正前方端坐愚蠢纯粹的崔瑚,来回默念三十遍君臣之别,才止住换座位的冲动。他想了想目前朝堂的动向,反倒是问的认真。
“会团结吧。毕竟绝大多数男人害怕自己的利益受损。”崔琇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眼崔瑚,觉得自己评价挺客观的:“像我瑚大哥哥这样的,到底算少数。”
“男人自身利益更看重。因为封女官,让寒门党派看到了世家掌握的资源。秉承得不到就一起毁掉的念头不少。所以某些寒门党派今日过後就齐齐支持女营了。毕竟女兵中的佼佼者也可以培养成女仵作!寒门女当仵作,就是在抢司法世家的资源,对他们寒门而言就是血赚!毕竟咱们除却文曲星外,其他人大多还是靠资源培养出来的。”
崔琇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想想面带傲然的郑大人,他一时间又觉得替人可惜:“那……那郑大人就是靶子?”
“作为靶子,她也愿意。对她而言也是机遇!”牛无恙说着都不知该用什麽表情才能表达自己的某些震惊。
“我知道崔玥也是有主意的。但于公于私,我都得说一句,你们崔家最近十年,还是安分一些。毕竟崔镇那……那宣武围场一事还是有人盯着的,是不是翻出来提一句。尤其是皇上想要在北疆请封崔镇为城隍!”
“城隍?”崔镇的三个孙子都傻了:“这……这不是神?”
“什麽啊,是鬼!是冥府里的鬼。”崔瑚气愤不已:“我话本看了那麽多,绝对没看错。”
牛无恙直接揪着崔瑚耳朵:“话本话本!这是正统的神,是道教中的守护神……”
听到城隍的解释後,崔瑚掰着手指算了算,小声:“北疆一个够吗?那沿海不得也来一个啊?那我祖父不是跟妈祖娘娘抢香火了吗?”
“崔瑚你是比崔恩侯能气人的。”牛无恙磨牙:“这件事你们心中有数就行。我已经去信给崔千霆了。”
“崔千霆算算行程,也该快回来了。”
正说说,牛无恙就听得外头一声惊呼:“二……二爷,您回来了?”
“哎哟,二爷您到底吃了多少苦啊,怎麽瘦成这样!”
俞嬷嬷带着心疼的呼喊十分响亮。顷刻间崔瑚就立马坐不住了,扭头就要往外跑。崔琇和崔琮看了眼牛无恙。
牛无恙瞧着屁股都离开的某个皇帝义子,再默念一遍君臣之道,也会挥挥手,“我也想看看崔千霆到底成什麽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