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就是先提出这一点,又置以一座城镇的退路,只要大希不想开战,便只能二择其一。
“先下圣旨,解除我与秦淮书的婚约,这样我与他便没有关系了,此番针对便不算于他的羞辱,然后……”
嘉画缓声:“让我去和亲。”
“姐姐,这不可能!”皇帝霍然起身,一口否决,“朕请你来,是因此事与你有关,你必须知晓内情,但商议时这个提议已被当场否决……”
“坐下,听我说完。”嘉画淡定,“是要我和亲,又不是你,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皇帝抿了抿嘴,忍住情绪。
嘉画思路清晰:“身为郡主,从小享受天下百姓奉养,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即便再任性再荒唐,也有你和娘娘护着。但人不能贪心不足,只要好的,不担坏的。我既不能以文为国献策,也不能以武驰骋沙场,也总该于家国百姓有自己的责任,如今便是履行郡主责任的时候。”
“姐姐,那可是和亲!”皇帝急声,“姐姐若去林州就藩,尚可再见,若入车兰,此生怕是都不复相见了!”
“那,你同意割让一座城?”
“……”
“还是直接开战?”
“……”皇帝一个字答不了,颓然垂头。
嘉画说:“天下没哪个女子自愿去和亲的,当今情形下,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逼得了我,车兰太子想必就是笃定这一点,才故意这么说,他的目的是卓兴镇,并不是我。可惜,他把我想错了。”
“姐姐既知他的目的是卓兴镇,也必然明白,和亲不能带来长久和平,他这般有野心,甚至敢踏入大希境内,亲自来夜京和谈,就不会真正放弃开战的想法。”
“无须长久和平,哪怕三年五年,也足够给朝廷喘息之机,给秦将军毕其功于西北的机会,西北平定,南境就不是威胁,到时候若我还活着……”她笑起来,语气轻松,“那就来救我。若我死了,就为我报仇出气。”
“姐姐……”
“赵墨珩!”
嘉画一声连名带姓喊得他一怔。
“你不是要当个好皇帝吗?你现在是要冒着连丢三城的风险送一座重镇,还是直接开战耗尽本就空虚的国力,让你的兵将白白送死?”
皇帝呆愣住,眼眶发红。
许久,他哽咽道:“姐姐……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天下万姓,现在都是你的子民。”
嘉画说罢,长长吁了口气:“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大希所有为百姓而战的将士,皆可死得,她有何不可。
许是怕嘉画看见他的眼泪,年轻的皇帝走到窗户边,开了一道缝,迎着冰冷的寒风站着。
“……若淮书还在,今日不是困局。”
嘉画转头凝视着他瘦削的背影。
他低声说着:“自淮书离去,朕无一日不念他……不仅作为皇帝,也作为兄弟。今时今日,大希面对南域诸国联手,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也只剩下一战之力。开战胜负难料,朕不敢赌,一旦赌输,便是万劫不复,会把大希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