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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满城缉奸（第1页）

刘轩这次挨骂，多少有些冤枉。

后世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最爱讲的那段《三气飞燕》，其实只有第一次是刘轩授意麾下将领所为，至于后两回，则全是宁欣月的手笔。当然，她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照着自己男人的法子有样学样罢了。

此刻，刘轩身在大同，对盛乐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知情。

慕容飞燕虽曾严令约束部下不许屠城，可鲜卑军中的恶习终究难以根绝。奸淫妇人之事时有发生，而长官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作视而不见。

待她率军奔赴雁门关后，留守大同的宇文泰为震慑城中数量众多的汉民，悍然下令屠杀原北汉官员及其家眷。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将大同参将苗一山的尸首高悬于城头，暴晒示众。

刘轩策马入城，第一件事便是紧闭城门，封锁全城。

当他来到城楼之下，仰头望向那具已腐烂得面目模糊的尸体时，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牙关紧咬间，他甚至生出一丝悔意——当初就该手刃慕容飞燕。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些惨剧都发生在慕容飞燕领兵离城之后，她本人毫不知情。刘轩无从得知其中曲折，便将满腔怨恨尽数算在了她的头上。

两人各有所不知，各有所怨。那些说不清的误会，道不明的恨意，便在这一次次阴差阳错中，越积越深，越酿越浓。

城中大部分鲜卑内应虽已伪装成难民，随周世安混入了雁门关，但大同城内仍潜伏着不少鲜卑探子。

刘轩一面命人张贴安民告示、收殓遇难同胞的尸首，一面亲自带人赶往府衙。

据周世安交代，府衙书房里藏着一份细作名单，士兵们很快便搜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潜伏在大同城内的鲜卑细作的姓名、住址、接头暗号，乃至各自的身份掩护。周世安本想给自己留一颗保命棋子，却无意中帮了刘轩一个大忙。

刘轩将名单往桌上一拍，冷声道：“按名单抓人，一个不许漏掉。”

命令既下，士兵们立即行动。一时间，大同城内到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砸门声，一条条街巷被封锁，一个个潜伏多年的鲜卑细作被从藏身处拖了出来。有的还在街头摆摊卖货，有的在家哄孩子，更有甚者，已经混进了北汉的衙门里当了官差。

大同城西有家豆腐店，店主李建刚祖籍豫州，三代做豆腐的手艺传到他手里，磨出的豆腐又嫩又滑，街坊四邻都爱来光顾。北汉军入城后，李建刚做了四盘豆腐，推着小车送到军营中，慰劳王师将士。

他出门后，妻子林美霞像往常一样，把明天做豆腐要用的黄豆淘洗干净，泡在大木盆里，又将石磨擦拭一遍，备好卤水。一切收拾停当，她擦了擦手，转身进了里屋。

炕上，孩子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安稳。林美霞坐在炕沿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目光里满是不舍，眼眶渐渐泛红。

“娘子——”李建刚挑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咱们的子弟兵抓了好多鲜卑细作，那帮探子太可恶了……”

话说到一半，他察觉妻子神色不对，连忙问道：“美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林美霞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夫君，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李建刚一愣：“什么事？”

“我本名叫贺兰霞……其实是鲜卑人。”

李建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美霞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夫君，我来大同，确实是奉命做内应的。可自从嫁给你之后，我便再也不想当什么细作了，只想守着这个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从未做过一件伤害汉人的事，从未有过！夫君，你信我……”

李建刚呆立良久，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她扶起。夫妻二人紧紧相拥，抱头痛哭。

过了许久，林美霞止住哭声，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夫君，你把我交出去吧……好好把孩子拉扯大。这辈子嫁给了你，我不后悔。”

李建刚紧紧握住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涩：“我……我去衙门试试。你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娘，我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

府衙内，刘轩正翻阅着那本细作名单，眉头微微拧起。

名单上人名密密麻麻，足有数十之多，潜伏之深、分布之广，令他暗暗心惊。慕容飞燕布局固然深远，但自己的疏漏也不小——他对晋北学院出身的官员，实在太过信任了。人心这东西，有时当真经不起拉拢。若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监察制度，迟早还会出事。

方真立在他身侧，轻声开口：“陛下，我师父从前提到过的那位‘北慕容’，指的可是慕容飞燕？”

刘轩尚未作答，一旁的宁欣月便露出好奇之色，轻声问道：“什么北慕容？”

方真解释道：“娘娘，家师曾言，当今天下真正的枭雄只有两人，一个是南慕武，一个是北慕容。南慕武指的自然是陛下，至于这北慕容……”她看向刘轩：“不知是不是慕容飞燕。”

刘轩闻言笑了笑，道：“那是天师高看我了。”

宁欣月抿嘴一笑：“陛下就别谦虚了，张天师何等眼力，岂会看错？真儿妹妹既然问了，你就说说嘛。”

刘轩放下手中名单，略作沉吟，道：“慕容飞燕虽为女子，但她既能统率大军征战沙场，又能亲临战阵冲锋杀敌，且颇具战略眼光，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放眼我北汉军中，能与她匹敌的将领，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若说她是天下枭雄，恐怕未必。”

二女闻言，皆面露疑惑之色。

刘轩微微一笑，续道：“慕容飞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性子太倔，生气时不管不顾。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之人，纵有千般本事，也终究难成真正的大器。”

“陛下倒是对她了如指掌呢。”宁欣月掩口轻笑，随即收敛了笑意：“我倒盼着那北慕容当真指的是慕容飞燕。至少陛下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知道了她的软肋在哪里。怕就怕，这北慕容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她神色认真了几分：“那就意味着燕国皇室之中，还藏着一位真正了不起的人物，而我们对此人一无所知。”

刘轩听了，缓缓点头，目光微微一凝。

这话说得在理。一个已知的对手，再强也有应对之法；而一个隐于暗处、从未露面的敌人，才是最令人忌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