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苏时青很想撂担子不干了。
扣扣扣!有本事就把她的工分全扣完,大不了饿死,死了她还有可能重新投个好胎。
可是想归想,骂归骂,口嗨过后仍要面对现实。
活着再艰难,那也是活着,未来总有机会能翻盘,死了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谁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比现在还苦?
眼眶隐隐发热,苏时青抬头望天,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又被大太阳晃得睁不开眼,泪珠挂在长睫上,她一眨眼,和汗水混在一起,砸在水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倏地扔掉手中死死攥着的秧苗,淌水上了岸。
沿着田埂小路七拐八绕走了几分钟,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渠,水不深,干净清澈。
这会儿四下无人,苏时青取下帽子,先洗了把脸,然后光脚踩进去,弯下腰用水搓洗衣服和裤子上的脏泥,等到差不多之后,才在旁边的树荫下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去干活。
细碎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随着徐徐清风摇动,明明灭灭,四下一派悠然安宁。
苏时青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放松,她抿了抿唇,轻叹:“要是有饭有肉吃就好了。”
哪怕是吃到吐的番薯洋芋都行。
她期盼着苏家能有个人发现她没回去,来田里找找,顺便给她送饭,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她爹说好听点儿,是不善言辞,说难听点儿就是个甩手掌柜,只顾着他自己和怀念亡妻,其他一概不问不管,只偶尔履行一下当父亲的责任。
她哥倒是还算疼她,可性子沉闷,在家里又没有话语权,再加上这段时间他都在桑园挖排水沟,天黑才回家,根本顾不上她。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那个便宜后妈估计巴不得她饿死在外面,而大嫂郑玉蓉和郑香莲站在同一条船上,早就想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从此苏家就是她们说一不二。
苏时娟和苏时宝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从小就只听他们娘的话,哪记得他们还有个姐姐。
脑海中思绪繁杂,想多了,眼睛又开始泛酸,还有些犯困。
苏时青打了个哈欠,默默在心里想,她又不是铁打的,不休不眠地干下去,怎么吃得消?现在时间还早,不如眯一会儿再去干活。
就一会儿……
安慰完自己,她就这么躺在草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才猛地惊醒过来,条件反射般低头看去,只见膝盖下方有一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出现了一团不太起眼的绯色,要不是她皮肤白,还看不太出来。
苏时青伸出手摸了摸。
奇怪,不痒。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田里的活计,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没有手表,也不会通过看天色判断具体时辰,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希望还没到上工的时间。
好在一路上都没看见人,田野间十分寂静。
苏时青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回落了一些,但是下一秒,就又提了起来,因为隔老远,她就瞧见一抹清瘦的身影站在她的田边。
她第一反应就是刘耀根来监督她干活了,心中止不住发虚,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衣服穿得差不多,都是蓝衣黑裤,但那人要比刘耀根高许多,体态也斯文端庄,细看,还有几分熟悉。
就在她还在猜他是谁的时候,对方突然转身,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了一起。
“小青,你去哪儿了?”
不像当地人大多说方言,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嗓音清润,格外悦耳。
苏时青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常志远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主动顺着田埂朝她走去,眼眸弯弯,“没看见你人,我正准备走呢,差点儿错过。”
他下工后,听说她还一个人在田里干活,就立马过来找她了。
为了避开人和节省时间,他是钻小路跑着来的。
但哪怕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五官也没乱飞,长相清秀俊朗,脸部轮廓柔和却不失线条感,单眼皮轻薄,笑起来自带几分深情,水汪汪的,像极了一只正在冲人摇尾巴的大狗狗。
苏时青看他两眼,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语气算不上太好,当然,她也用不着给他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