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一股能把人肺管子烤熟的闷热扑面而来。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搅动下来的全是热风。教室里没几个人,剩下的几个趴在桌上装死,连头都没抬。
林奇的右腿完全没有知觉,左腿像灌了铅。小胖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到座位上,自己扶着桌沿剧烈地喘,校服后背湿得能拧出水。
“水……缸子……”小胖语无伦次地去摸那个磕瘪的搪瓷缸子。
“别管水。”林奇盯着窗外。
操场方向的光壁已经薄得透光。刚才严苛捏碎托盘那一角留下的主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往外撕裂。边缘的光丝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出类似琴弦绷断的“嘣嘣”声。每断一根,教室里的温度就往上窜一截。
空气开始扭曲。桌面上的练习册边缘泛起了焦黄。
“奇哥,你手……”小胖转过头,声音突然带了哭腔。
林奇低头。他的右手垂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的血痂和塑胶跑道的黑渣混在一起。他试着动一下食指,关节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温热的血混着淡金色的光丝,顺着裂开的血痂渗了出来。
冻住的肉,化了。
“苏晚。”林奇没看自己的手,转头看向前排。
苏晚靠在窗边的墙上。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小臂以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手指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生理结构。
听到林奇的声音,她慢慢转过头。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裂出血。
“线断了。”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右胳膊没知觉了。以后……只能用左手。”
林奇胃里猛地一阵痉挛。他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眼泪生理性地飙了出来。
他算错了。他以为苏晚只是疼一下,没想过是直接把一条胳膊的神经全烧断。
“别他妈吐了!”小胖急得直跺脚,把缸子递过来,“喝口水!奇哥,你喝一口压压!”
林奇一把推开缸子。红糖水洒在地上,溅在小胖的鞋面上。
“放我下去。”林奇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死死扒住窗台,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光壁上的主裂缝已经有一尺宽了。热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苏晚。”林奇盯着那道裂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还能焊吗?”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那只正在滴血的右手。
“我的线已经断了。”她说。
“用神经。用骨头。用你剩下的那点命。”林奇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托盘漏了,这屋里的人全得熟。你选。”
苏晚沉默了两秒。她站直身体,走到窗边,伸出那只紫黑色、扭曲的右手,直接按在了林奇正在流血的右手上。
“啊——!”
林奇没忍住,惨叫出声。
没有光。只有皮肉被高温强行熔接的恶臭。他感觉到苏晚残存的神经末梢正在被一寸寸烧断,那种极致的痛楚通过相贴的皮肤,原封不动地劈进他的脑子里。
苏晚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林奇的手背上。她的手没有抖,死死地压着,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顺着血线硬挤进裂缝里。
淡金色的光丝顺着窗玻璃爬出去,死死箍住了主裂缝的边缘。
裂缝停止扩大了。
苏晚抽回手,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她的右臂彻底变成了焦黑色,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还有……第二道……”苏晚指着窗户另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那里,一道更宽的裂缝正在无声地撕裂。玻璃已经烫得出了开裂的脆响。
林奇感觉自己的血快流干了。眼前一阵阵黑,他刚想把手按上去,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往后一掼。
林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度烦躁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