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楫一旦接受了白烈阳所说,立时就想到了人选,还不止一位。
白烈阳反而不急:“先把宣令官送走,然后召集你的部下,此事只有能进这帐中的人知晓。不到改道的最后一步,都要保密。”
沈楫点头,深以为然。
稍许,宣令官拿着白烈阳亲手所书的请奏,往京都归转。
煜王几乎是同时与皇帝知道白烈阳要延长战期的事。原本定的六个月打完的仗,白烈阳请求再多给他半年时间。
白烈阳在请奏上无一丝掩盖地,敞开了他的野心给皇帝看,他就是想要更多的战功,想要乘胜追击,打到鄂颜拔都五年内再不敢骚扰大务边境。
他没敢许下夺回苍下与苍上的承诺,他只书:臣受封,愧不敢当,必不负大军长途赴北之艰,势将敌寇驱回敌国大都,保边境长久太平,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念陛下之隆恩,感国朝之威武……
皇帝问煜王的意见,煜王虽早已把白烈阳列为政敌,但事关战事,他绝不会拿此公事来济私,他认为可以给白烈阳一个机会。
鄂颜拔都太过嚣张暴烈,打到他无力反击,滚回老巢去,确实下可保边境太平,上可扬国威。
皇帝正有此意,当即准了前将军的奏请。
只是战事瞬息万变,白烈阳虽然成功绕路到苍上,并把苍上占领后,转头去打驻扎在苍下的鄂颜拔都。
但凭借着对地貌地型熟知的优势,最终还是让鄂颜拔都逃回了大都。
白烈阳只拿下了苍下,苍上因离大都太近,被大翱的驻军及时赶到,白烈阳只短暂地占领了苍上一天。
之后他不死心,开始了苍下与苍上之间的拉锯战。
苍下的收复对于朝廷、对于皇帝来说,都是意外的惊喜。皇上很满意,白烈阳在苍下又见到了宣令官,这次他又向上封了一级,成为了锋将军。
白烈阳之前所封的前将军,与后将军同为三等封号,再上一级的二等就是锋将军与勇将军了。
大务武将最高一等的将军封号是大将军与上将军,如煜王就是大将军。
白烈阳顶着锋将军的名头,把这场拉锯战打了一年多,最终他替王朝夺回了苍上。
其间,他与沈楫用了多少细作,使了多少计谋,打了不知多少的攻守战,皆不可言说。最终锋将军拿下了苍上,鄂颜拔都写下降书,窝在他的大都里不敢再来进犯。
大军凯旋的日子,距离他们进军北境的时间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白烈阳继亲手杀死哈济莫斯后,又把丢失了十五年的两座城池拿了回来,这样滔天的战功,自然得到了皇帝亲封的上将军的封号。
他一下子与大将军煜王,在武将军职上齐平了。
但正如煜王之前想的那样,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就算皇帝想要抬举他,也需要时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白烈阳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风光归来后,一趟都没有去过柳西镇。
他得了座将军府邸,他在其中的一个院子里,种了白莫忧闺阁小院里架秋千用的同款树。
但他选的这个院子,位于府里最低位次的北面,并且他还下令,把院子里正房的窗户全都封了起来。
府里新买来的丫环见了这院子,觉得院中的花草树木还有秋千与像墓地一样的暗无天日的房子,实在是不搭,太过违和,因此说了几句嘴,就被管家发卖了出去。
从此这个北边阴冷的小院子再无人敢多说一句,成为上将军府里不能言说的禁地。
白烈阳不仅回来后从未踏足过柳西镇,他还在明明只要他一句话,就会有人把柳西镇上发生的一切都能给他打探来的前提下,刻意地从未过问过一句那里的人和事。
他早就不是当年尚有一丝冲动心性的白烈阳了。就算他把随身的武器,改刀为剑一样,没有以前的直来直往与张牙舞爪。
他虽为武将,却一副文臣的样子,他把自己从野兽变成了野草,表面随和柔软,微风都能把他吹动,实则扎根在土里,再无人能够把他拔出,把他踩死。
这一次,白烈阳发誓,他要不,不出手,但凡出手必是狠戾痛击,不给那些要与之算账的人一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