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戴吧,免得被吹一头沙。”凉雾只劝一句,不在意对方听不听,她先戴好了丝绸头罩。很快,来使变调吹哨。金雕展翅声响,扁舟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从头套下沿的缝隙可以窥见沙尘猛起,几乎是瞬息间就叫视线模糊不清。鹰群制造出了一场鹰形沙尘暴。漫天扬尘,遮蔽视野,通过这种方式阻挠了扁舟的行径路线暴露。如何跟踪扁舟才能不丢失它的踪迹?但愿楚留香或林朝英能有一二妙招。凉雾尽己所能去感知大漠金雕的路线。风起,狂沙凶猛,从四面八方拍打行舟人的身躯。当聚沙成海,身体宛如被海浪一浪又一浪地袭击。每一次袭击带来的大风更似锋利刀尖要把人扎得千疮百孔,要人流干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这就是十一月的大漠。干旱冷冽,生灵灭迹。仿佛在扁舟之外,没有其他活物。凉雾凝神静思,力求将自己与大沙漠融为一体。渐渐地,她不只体会到了沙漠的残酷荒凉,更触摸到了它的广袤神秘。这里是生命禁区,也封存着死亡密钥。既知死,何不见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于沙海悟道,可倾听生死轮回。凉雾慢慢地听到了各种声音。原来沙漠并不寂寞,也有独属它的曲调。听着,听着,听到了不远处有了生的气息,是从地下传来。大约过了一炷香,来使又吹起哨子。金雕松开爪子,朝着天际飞去,竹筏扁舟停了下来。“我们到了。”来使说,“两位贵客可以摘下头套,前面的石洞就是「海市蜃楼」地宫入口。还请跟紧我往下走。小心,不要迷路了。”凉雾从沙海秘曲中回神。取下遮挡视野的绸布,看到前方三丈远的小石洞。石洞露在地上的部分很小,仅似一顶单人帐。篷,洞口勉强能让两人并排通过。来使带路,推开了石洞往下的闸门,将两人引入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这里甬道交错,横斜曲折的楼梯看得人眼花缭乱。清一色的土黄色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物,更令人容易迷失方向。走了两刻钟。凉雾默数拐弯了二十七次,半途遇上了五拨人来问路。来使介绍这些人都是吴楼主从沙漠里救回来的。从不限制他们的行动,等人伤好就送人离去。「海市蜃楼」地宫庞大但没有危险,唯一的缺点是容易迷失方向。真的迷路也无需惊慌,只要找像她一样穿着土黄色衣衫、佩戴铜面具的人问路即可。经过一番七拐八绕,三人终于到了主殿。主殿也很质朴。除了必要的桌椅家具,从墙角到地面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物。主座上,白衣女子起身相迎。“在下吴菊轩,欢迎两位贵客来到「海市蜃楼」,请随意坐。”吴楼主又招呼侍女给客人上茶。百闻不如一见。凉雾亲眼看到了传说里的人物。太平王府的画师功力果然不俗。根据郑领队三人的口述还原了吴楼主的八分外貌,更是画出了其神韵——面显禅意,婉约空灵。进入「海市蜃楼」之后所见的门徒都戴着面具,唯有吴楼主以脸示人。凉雾不禁要猜,吴楼主用的是真脸吗?宫南燕不多客套,先对吴楼主发问:“听欧阳夫人说吴楼主消息灵通,是否听过我等要找的铜镜?”吴楼主仿佛直爽,也不藏着掖着。“我看了欧阳夫人的传信,大概了解两位想找什么样的镜子。实不相瞒,一个半月前,我应是遇上了其中的一面。”吴楼主:“那面镜子的背面铸有孤舟航海图。”宫南燕:“谁带着它?”“一位年长的尼姑。”吴楼主说,“惠静师太欲效仿前朝玄奘法师去天竺取经,却不幸在沙漠里迷路了。”是她!宫南燕有九成把握,所谓老尼姑就是司徒静。她立即追问,“惠静师太剃度了?”吴楼主理所当然地点头,“出家人当然剃了三千烦恼丝。”宫南燕暗道司徒静真是下定了决心,这就冷冷地瞥了一眼同来的炎飙。凉雾被瞪得莫名其妙。师太剃度与她何干?对光头发型不满意,该找佛祖去理论。此乃玩笑。凉雾之前就猜到神水宫召见炎飙必有内因。眼下,内因现身了,正是这位持有怒海行舟镜的“老尼姑”。“老尼姑惠静师太”的真实身份又是谁呢?她一定没有经过水母阴姬允许就带着镜子出宫。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宫南燕追至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