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铁翼山城的门,没有开。
断水到第十七日,城里往外跑的兵,一天比一天多。
这一夜跑出来的,是东城墙上的一伙守兵。夜里,他们把绳子拴在垛口上,一个一个往下吊,落地就往望海城的营盘跑。哨兵发现时,人已经跑出半里地。
望海城的兵没有放箭。
那伙人被带到营里,先给了水。八个人,一人一瓢,喝得喉咙里咕咕响。
城里怎么样了?沈砚问。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兵抬起头,嘴唇裂着口子:水……池子底都刮见泥了。
兵呢?
一天一瓢。那兵道,百姓两天一瓢。将军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伤兵了。
帐里的人都听着。
他还巡城吗?
那兵道,一天三回。早上开池一回,晌午一回,夜里一回。他自己走路都有点晃。
军心呢?
那兵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半人想降。
那为什么不降?
没人敢带头。那兵道,前年有个百夫长说了一句想走,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将军没杀他,把他派去守后崖,一个人守。守了三天,人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林昊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那兵忽然道,粮仓。
沈砚抬起头。
粮仓在东门内侧。那兵道,离城墙根,也就四十步。仓里还有粮,够吃两个多月——可没水,粮也煮不熟。
沈砚把炭条捏在手里,捏了半天。
四十步。他说。
城里,塞德里克也在灯下坐着。
老陈端来一碗水,放在他手边。
将军,喝一口。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哪来的?
我的份。
塞德里克把碗推回去:你喝。
老陈没动。
我今日在城头,看见东门外的洼地里有人。塞德里克忽然道。
挖壕的?
不像。塞德里克道,挖壕白天挖,他们夜里动土。
老陈脸色变了:将军是说……
派人盯着。塞德里克道,别打草惊蛇。
那天夜里,中军帐的灯亮到很晚。
沈砚把一张新画的图铺在案上,图上是铁翼山城的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