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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第一滴血（第1页）

青原对峙的第七日，联军先沉不住气了。

对峙这几日，灰堡和铁岭的将领，渐渐都回过味来——望海城按兵不动，分明是在等他们自乱阵脚。再这么耗下去，耗的是联军的粮、联军的士气。与其坐等，不如先下手——哪怕不能大胜，也要撩拨得望海城沉不住气，主动来攻。

于是，一支两千人的联军前锋，在夜里悄悄脱离了青原大营，绕了个大圈子，绕过了望海城的主力，摸向了南边。

他们的目标，是望海城后方新归附的一个村庄——那村子归附不久，新政刚落地，秋粮才收完，家家户户的粮囤都是满的。联军前锋打的算盘是：劫了这个村子，抢一把粮，杀几个人，既断了望海城的粮源，又激得望海城暴跳如雷——只要望海城一怒之下分兵来追，青原上的主力就有机可乘。

那一夜，村子里的百姓还在睡梦中，便被马蹄声惊醒。联军前锋冲进村里，抢粮的抢粮、牵牛的牵牛，有兵踹开百姓家的门，举着火把就要点火。

住手！带队的联军将领喝了一声，谁让你们烧房子了？抢了粮就走，烧了房子，望海城非得跟咱们拼命不可！

那兵悻悻地收了火把，可屋里的百姓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联军前锋抢了半村子的粮，又掳了几头牛，正要满载而归，忽然听见村外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吼——

狗日的！敢动老子的百姓！

雷克萨！

原来，联军前锋摸出大营时，正撞上望海城在外围巡夜的一支哨骑，消息前后脚传到了林昊案前。几个新归附的村子附近，林昊早留了雷克萨的一个营——怕的就是联军拿百姓出气。

雷克萨带着那个营，从村外包抄过来。他骑在马上，看着村里被抢得一片狼藉的景象，眼睛都红了——他在这村子驻扎过几日，认得那个被踹开门的张老汉，认得那个被掳走耕牛的李家媳妇。

一个都别放跑！雷克萨大吼一声，给老子围起来！

联军前锋两千人，本想着劫完就走，没想到撞上了雷克萨的埋伏，登时乱了阵脚。有人想突围，被望海城的兵堵了回去；有人想抵抗，被雷克萨一个冲锋冲散了队形。带队的联军将领见势不妙，想带着亲兵突围，被雷克萨追上，一刀背拍下马来。

战斗没打多久便结束了。这两千人里，真正的老兵没几个，多是各领凑数的杂兵，一被围就散了架。死的几十个，余下的一千八百多人尽数缴了械，蹲在村口的空地上。

雷克萨先没有管俘虏。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村里，见张老汉正蹲在自家被踹坏的门前，心疼地摸着门板，连忙上前道：张大爷，人没事吧？

张老汉见是他，眼眶一红：雷将军！俺没事……就是、就是那些天杀的，把俺家刚买的牛牵走了！

雷克萨转头看了看，见那头被掳走的耕牛正拴在村口，还没被牵远，便让人把牛牵了回来，塞回张老汉手里：大爷，牛给您找回来了。您放心，望海城的地界，谁也抢不走您的东西！

张老汉牵着失而复得的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村里那些被吓得躲起来的百姓，见雷克萨带着兵把俘虏都拿下了、把被抢的粮和牛都追回来了，这才敢从屋里出来。有人抹着眼泪道谢，有人拉着雷克萨的袖子不肯撒手。

雷克萨安抚完村民，又让人帮着修好被踹坏的门、清点被抢的粮，这才腾出手来处理俘虏。他提着刀，在俘虏堆里走了两圈，骂骂咧咧地道：你们也是当兵的，抢百姓的东西，算什么本事？你们家没爹娘？没媳妇？要是望海城的兵抢到你们家门口，你们恨不恨？

俘虏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有人小声嘀咕：上头让来的……

上头让来，你们就抢？雷克萨瞪眼，你们的刀，是上头给的，可你们的良心，不是上头给的！

俘虏处置的事，雷克萨不敢自作主张，连夜派人报回大营。林昊的回复，让他有些意外——俘虏一个不杀，伤者治伤，全部礼送回去。

礼送回去？雷克萨愣了，老大，两千人，就这么放了？

放了。林昊在回信里写道，杀人容易，可杀了他们，咱们跟联军就成了死仇——往后那些小领，就更不敢降了。放回去，让他们亲眼看看，望海城是怎么待俘虏的。他们回去，就是替咱们说话的两千张嘴。

雷克萨琢磨了一会儿，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照办了。他让人给俘虏里的伤者包扎治伤，又每人发了一顿干粮，然后列队——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把那一千八百多俘虏，原原本本地送回了联军大营外。

送回去的时候，雷克萨还特意让几个嗓门大的兵喊话：兄弟们！望海城说话算话——俘虏不杀，伤者治伤，干粮管够！你们回去，替我们给灰堡铁岭的兄弟带句话——望海城只跟拿刀的人过不去——放下武器的，都是客人！

联军大营里，灰堡和铁岭的主帅，看着那一千八百多被回来的俘虏——一个个完好无损，伤者还裹着新换的绷带，手里都攥着望海城发的干粮——脸色铁青。

这是打脸。韩领主咬着牙道，赤裸裸地打脸！他这是告诉全军——跟着咱们的，是去送死；投了望海城的，好吃好喝还送回来！

铁岭领主也沉着脸。他望着那些被送回来的兵，又望着营里那些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自家兵，忽然觉得，这一仗，还没真正开打，联军的士气，就已经先垮了一截。

而那些被回来的俘虏，回到各自营中后，果然成了望海城的活招牌——他们逢人便说望海城的兵不杀俘虏、还管饭治伤，说得那些没被俘过的兵，心里都痒痒起来。

跟着灰堡铁岭，吃的是稀粥，打的是没底气的仗。有兵私下嘀咕，要是被望海城抓了，反倒有干粮吃、有伤治……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在联军大营里，像水一样悄悄地渗。灰堡和铁岭的主帅，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千万张嘴——他们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联军大营里，一点一点地垮掉。

当夜，韩领主与铁岭领主破天荒地凑到了一处，商议对策。可两人商议了半天，也没议出个结果来——硬打，望海城以逸待劳；偷袭，又撞上了雷克萨的埋伏；耗下去，联军的粮草撑不住，士气还在一天天垮。

那就……谈谈？韩领主忽然低声道，派个人，去望海城营里，探探他们的口风。

铁岭领主沉默了一会儿，道：谈，可以谈。可怎么谈、谈到什么程度，得先想清楚——别让望海城看出咱们心虚。

两人各怀心事，商议到深夜。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想谈，望海城那边，正等着他们来谈。格里芬的那张嘴，已经磨好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