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眯起眼,指尖滑向袖中备用的黄符,粗糙的纸面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刺痛。
这种时候敲门的,要么是债主,要么是死人。
她缓步靠近猫眼,金属圈冰凉地贴上眼球,视野扭曲了一瞬。
外面站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白的卫衣,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布包,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她肩头,留下深色斑点,像泪痕。
“请问……是玖爷吗?”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轻微颤,“我叫高小琳……我在直播里看到你……你说你能……送亡者最后一程?”
晏玖没开门,只淡淡问“你爷爷什么时候走的?”
“五天前。”女孩声音哽咽,“车祸……头七……我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钟……”
屋内寂静片刻。
风穿过破窗,吹动一张符纸,轻轻拍打在墙上,像一声叹息。
晏玖靠在门边,指节轻轻叩了叩木门,咚、咚、两声,沉闷如心跳。
她在想这单生意能不能做成,更在想那六十七块钱撑不了几天,而地府的账单从不会延期。
她缓缓拉开门链,侧身让出一道缝隙。
“我能帮你‘打通关系’。”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房租水电,“但你要明白——见,不代表能说话;见,也不代表他愿意看你。”
高小琳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只要能看见就行……我可以付钱!我还有两千存款……”
晏玖摇头“钱不是问题。”
其实是大问题。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像冬日晨雾中悄然融化的霜。
这种请求她听过太多,每一次都像在撕开活人最后一点念想。
可正因如此,才最值钱。
“问题是,”她低声道,“地府最近查得严。我得走暗线,找人情,冒风险。万一被抓,轻则封号,重则魂飞魄散。”
高小琳脸色白,嘴唇哆嗦“那……还能办吗?”
晏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那笑容不暖,却也不冷,像月光照在枯井上。
“能。”她说,“但我得先准备东西——香炉、引魂幡、定制接引牌位。还得给你爷爷在地府订个‘临时通道’,不然他进不来。”
“定制?”女孩愣住,“牌位还能定制?”
“当然。”晏玖转身走向工作台,顺手拿起一支笔,笔尖划过桌面,出短促的“咔哒”声,“你以为地府现在还是手工抄名册?他们早用aI排班了。名字写错一个字,人都进不去。所以——”她抬眼看向高小琳,“你爷爷的名字、生辰、忌日、籍贯,最好精确到分钟。”
高小琳连忙点头,眼泪终于落下,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送走高小琳后,晏玖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张写满老人信息的纸条怔。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弥漫,远处警笛声早已远去,仿佛昨夜一切从未生。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本可以拒绝——风险太大,报酬太低。
但她还是接了。
不是因为钱,而是女孩眼里的光,像极了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握着她手的样子。
“见一面就行……”
她喃喃重复,忽然抓起剪刀开始裁红布。
镇魂幡要用朱砂染边,引魂线得缠七圈半,牌位底座要刻逆回纹防邪祟反噬……每一刀都精准,每一笔都沉重。
这不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