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慕容月牙便起了。
她蹲在井边打水,动作极轻,木桶沉入井中,连一点水声都听不见。
洗完脸,她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那件鹅黄色的襦裙被她叠好,收进了樟木箱底,换上一身青灰色的窄袖劲装,腰上系了一根粗麻绳,绳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纹饰。
头用一根竹簪高高挽起,露出后颈一道陈年旧疤。
那疤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脊椎,像一条死去的蜈蚣。
她推门出来时,三个徒弟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上官云雀靠在那棵老槐树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明灭不定,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陈定蹲在地上,正在给老曹系一条红绳。
南宫熊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干粮和药草,鼓鼓囊囊压得她腰都弯了。
“关河青呢?”慕容月牙问。
“大师姐不肯走。”南宫熊的声音很小,“她说她要留下看家,顺便照顾林善语。”
慕容月牙没说话,只往东厢看了一眼。
关河青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院里没落叶可扫,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生了根的树。
“宗主。”她说,“泥巴宗总要有人守着。若都走了,万一……”
“没万一。”
慕容月牙打断她。
关河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半天,才说“我等你们回来。”
慕容月牙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身后传来关河青压抑的呼吸声,和南宫熊小跑跟上来的脚步。
出了青阳山,天色才蒙蒙亮。
山路上雾气浓重,几丈外便看不见人影。
慕容月牙走在最前,步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那柄短刀在她腰间轻晃,没有出任何声响。
三个徒弟跟在她身后,各怀心事。
此刻往北走,所见的山川越来越荒,村落越来越稀,到了第三日,便再也看不见人烟了。
“师父,”南宫熊喘着气问,“极北长城到底有多远?”
“往北。”
“我知道往北,可……”
“走到看见雪为止。”
慕容月牙说。
南宫熊不再问了。
陈定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四下张望。
他的性子本来就闷,这几日话更少了,只偶尔和老曹说两句。
上官云雀始终走在最后。
他的烟锅总也不离手,可从出到现在,里面的烟丝一次也没点着过。
走几里路,他就回头望一眼,再走几里,又望一眼。
身后只有茫茫荒野,和渐行渐远的青山轮廓。
第四日,他们遇到了一队人。
那队人从西边的山坳里转出来,个个身着兽皮甲,腰挎弯刀,为的汉子骑着一匹四蹄生火的异兽,浑身缠着铁链,威风凛凛。
看见他们几人,那汉子勒住坐骑,眯起了眼睛。
“这何处的蚂蚁也敢往北爬了?”
他声音粗粝,带着北地特有的腔调,
“小娘子,前面可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