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住在这荒山野岭?”
姑娘头也不抬。
“慕容月牙。”
这是她过了很久之后,才想起来的名字。
有一天,她忽然梦见了那条鹅黄色的襦裙,梦见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说
“月牙,过来。”
她醒过来,泪流满面。
她想起来了。
她叫慕容月牙。
她忘记了很多事,唯独记得那个姓陈的人。
可她终究没找到那个人。
这座山,是她随便选的。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它叫青阳山。
和她那身襦裙的颜色,差了那么一点,但好歹沾了个“青”字。
后来,她在这山里开了一门。
门匾是她自己用木头刻的,歪歪扭扭三个字——
泥巴宗。
收了一个徒弟,是山下捡来的乞丐小子,瘦得像根竹竿,脑子也不太灵光。
“师父,咱们这宗派为什么叫泥巴宗啊?”
“因为为师只会捏泥巴。”
“哦。那师父,你是仙人吗?”
“算是吧。”
“那你厉害吗?”
她想了想。
“曾经很厉害。”
“那现在呢?”
她看着田垄上那些泥人,忽然笑了笑。
“现在啊,能捏泥人,就很好了。”
……
……
慕容月牙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个泥人。
泥人的脑袋已经捏好了,身子还缺一条胳膊。
她捏得很慢,指尖在泥巴上抹来抹去,像在摩挲一段旧时光。
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几片叶子落在她脚边,她也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全是陈家坳。
陈老五从山下把她背回来,陈柳氏坐在床头喂她喝野菜粥,陈虎子拉着她去林子里捉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装在竹篾编的笼子里,挂在床头,像一盏会飞的小灯。
后来寨子烧了,全死了。
她杀光了响马,提着一把断刀从山寨里走出来,北境的雪就再没化过。
“宗主。”
南宫熊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过来,小声叫她。
慕容月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给老曹梳毛的陈定和靠在井边抽烟锅的上官云雀,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极轻极淡,像风吹过水面,刚起了一点褶子就散了。
“去把林善语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