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变化极其细微,一闪而逝,可李镇看得清清楚楚。
黑煞在忌惮。
这个连味觉都没有的人,这个总把自己放在局外的人,此刻居然在忌惮一个女人。
红衣娘娘没有理会黑煞。
她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了。动作很轻,连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都听不见。她拿起一副碗筷,手指苍白,与青瓷相触,像玉碰玉。
然后她开始吃菜。
吃得极专注,一口菜一口饭,不抬头,不说话。
红烧肉、鲥鱼、狮子头,每一道菜她都夹了一筷子,吃得慢而认真。
雨声重新涌进来,屋里的气压却依旧沉得厉害,像一口大锅扣在头上。李镇和黑煞谁也没有出声,只看着她吃。
她的筷子第三次伸向那盘糖醋小排时,忽然停住了。
筷子尖悬在菜上方,微微颤。李镇看见她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极细微,像风中的蝉翼。
下一刻,她放下了碗筷。
她转过身,面向李镇。
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唇在颤,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那泪水没有坠下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像碎掉的月光。
然后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朝李镇扑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透的枯草。
红色的衣裳贴着李镇的胸口,凉得没有半点温度。她的哭声压得极低,却极伤心,断断续续的,像在雪地里走丢了的孩子。
李镇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感受到她的指头紧紧抓着他的前襟。
“额、额么地方可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混,带着极重的口音。
李镇低下眼睛,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后脑。
她的头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他手腕上,冷得刺骨。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生什么事了?”他低声说,“你慢慢说,不着急。”
红衣娘娘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了,那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进门时的诡异惊悚,只觉得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红衣沼泽……么咧。”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而轻。
李镇没听明白
“什么红衣沼泽?”
红衣娘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滴在李镇的手背上,冰得他一激灵。
“就是额的家。”她说,
“额住的地方。”
李镇的心沉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他追问。
红衣娘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声音里的颤抖,可出来的字仍然碎得拼不齐
“红衣沼泽,触碰了禁忌……天变天来人了。”
她说到这里,眼里又升起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想藏也藏不住的东西。
“他们来了以后,把红衣沼泽里的,一花一草,一个活物,全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