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五官,忽然说
“晚上一起喝一杯?”
黑煞挑了挑眉,那张冷脸终于有了一点更像活人的表情。
他笑
“好。不过我不吃也不喝。做东可以,陪坐也可以。
酒,你自己喝。”
李镇应下,没再多说。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那些还残存的古武者,转身朝大门走去。
高见龙从柱子后跑出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响,追得跌跌撞撞。
出了大厦,天已经黑透了。
李镇走在前头,高见龙跟在旁边,一路上欲言又止。
车子停在不远处,老旧的黑色轿车,车顶上积着几片不知从哪儿刮来的枯叶。
高见龙拉开车门先让李镇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动了车。
开出去两三条街,他才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李镇一眼,嘴唇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兄弟,你以前是不是捐过那啥?就那种医院里……”
他话说一半,自己也知道欠揍,缩了缩脖子。
李镇甩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掌心带着三分力气,拍得高见龙脑袋直点。
“滚蛋。”
李镇说。
高见龙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下,又憋出一句
“那是你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你们俩那脸,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像。
要不是我跟你熟,光看脸,我真分不出来。”
李镇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霓虹一块块滑过去,把他和这座城都照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
“那个古武会会长,到底是什么人?”
高见龙收起了笑。
他握着方向盘,久久没说话。
车子在雨后的街面上滑着,轮胎压过水洼,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旧的书。
又过了好一会儿,高见龙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讲一个很老很长的故事。
“这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时候还没有古武会。
盘市也不是现在这样。
老辈子人嘴里说的盘市,是临江的一片滩涂,后来慢慢有了码头,有了集市,有了人。
有了人,就有争斗。
有了争斗,就有练武的人。
可练武的人一多,就更乱。
门派和门派之间,隔一条街都算世仇。师父死了,徒弟接着打。
徒弟死了,徒孙接着打。
有的世家从上一辈打到下一辈,打了上百年,连为什么打都忘了,只剩下一个‘仇’字。
那时候古武者都隐在尘世里,有的藏在山沟沟里开个破道观,有的在城里摆个旧摊子,有的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
有的干脆哪也不去,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几本残谱,一守就是一辈子。
谁都不服谁,谁也不敢真把谁怎么着。
因为一旦动了真火,那就不只是两个门派的事,是几条街、一个码头、半座城都要跟着遭殃。
上头也压不住,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辈分高,一个比一个脾气怪,谁来了都不好使。
说句难听的,那时候的古武圈,就是个没王的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