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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第2页)

最刺眼的是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上,赫然横着一道撕裂状的伤痕。

蛇尾正巧从那道伤痕旁滑过去。看上去,像极了一条冷血的活物,长久盘踞在旧伤上,一边守着它,一边无声嘲弄着它。

陆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短暂地沉吟片刻,他转身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很快便将他整个人打湿。

老宅的水管许久不用,起初涌出来的水带着一点铁锈味,冷得刺骨。水流顺着他的发梢、肩颈和脊背一道道顺流而下,簌簌落地。

他没有动。

他单手抵着面前冰冷的瓷砖,微微垂着头,任由那股寒意沿着皮肤一路往骨缝里钻。

在监狱里的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洗澡。

冷水够刺激,也够清醒,浇在人身上时,能让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绷起来,也能把本就紧绷的神经再往上提一提。

那种清醒并不好受,却很有用。

至少在那个地方,清醒往往就意味着生存。

水流声充斥在狭窄的浴室里,像某种密不透风的噪音,将外头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贺宗柏方才的话仍回荡在耳畔,久久不散。

“你父母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过回正常日子,心里也会安慰的。”

“父母”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陆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陆峋的眉头猛地皱紧。

很多年里,他其实很少主动去想父母的死。

那段记忆太冷、太硬、太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旧石。只要稍稍伸手去碰,便会牵动满池浑浊,把许多早已沉淀下去的东西重新搅起来。

八岁那年,一伙歹徒闯进了他的家里。

父亲陆铭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情急之下,他把陆峋塞进狭窄的通风管道里,低声交代了一句别出声,随后便猛地将金属隔栅重新扣了回去。

那时候的陆峋年纪虽然小,却已经明白生死关头,理智的重要性。

所以,当他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隔栅,看见子弹射向自己父母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捂住嘴,把所有声音都堵回喉咙深处。

空气里全是火药爆开后的硝烟味,混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当时正值深夜,照理说四周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偏偏那晚月色异常明亮。冷白色的月光从窗前洒进来,恰巧照见了其中一名蒙面暴徒的手腕。

陆峋看得很清楚。

那人腕间刺着一枚梭形图案,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自那以后,这个图案便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陆峋的脑海。

他当然想过替父母报仇,也想过把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可那时候的他毕竟只有八岁,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那时,贺宗柏站了出来。

他既是父亲的合作伙伴,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贺宗柏告诉他,父亲陆铭是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对方正面斗不过,索性雇了一伙亡命之徒,从背后下了死手。而他会替陆峋把这笔血债讨回来,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后来,灰域顺着这条线一路追查下去,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在陆峋十八岁那年,找到了那伙恶徒的头目并当着他的面将人处决。

于是,陆峋理所当然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以为这场血案已经有了结果,那些横亘多年的旧怨也已随着那个人的死亡一同落幕。

直到两年前。

监狱里那场最混乱的斗殴中,那枚刺青竟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那一天,s5监区刚刚下过雨。

庭院里的地面湿得发黑,积水混着泥,被无数双鞋底踩成一片浑浊的脏污。

下午放风时间,所有人都被赶到庭院里。

狱警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枪口微微下压,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底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每一处站位都暗藏着分明的边界。

s5级监区关着的,向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杀人犯,走私犯,非法信息素药剂贩子,极端暴力犯罪者,还有一些连档案都被涂黑大半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从鲜血里浸染出的戾气。

监狱这种地方,表面上规矩森严,实际上奉行的却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强悍的人站在顶端,享尽一切便利和好处;其余人,不过是在夹缝里苟活,被欺辱,被拿捏,一天熬过一天。

只要事情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管教通常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陆峋进去的时候,身上正好带着太多让人眼红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贺宗柏情同父子,是灰域名副其实的太子爷,灰域的产业最终多半会落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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