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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养兔（第1页）

两只野兔挂在仓房的横梁上，已经挂了一天一夜了。郭小海每次经过仓房，都要抬头看一眼——两只灰褐色的野兔，后腿被麻绳拴着，头朝下吊着，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活气。这是大黑、二黄、小花头一回正式打猎的战果，是它们第一次配合抓到的猎物。郭小海看着它们，心里又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高兴的是狗能干了，别扭的是兔子死了。

第三天早上，郭小海又进了仓房。他站在横梁底下，仰头看着那两只野兔。兔子的毛灰褐色的，背上有一道深色的条纹，肚子上的毛是浅灰色的，软软的。他想起来那天追兔子的场景——那只野兔从灌木丛里蹿出来，蹬着后腿跑得飞快，耳朵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灵巧又机敏。然后大黑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后颈。野兔蹬了几下腿，不动了。郭小海打了个激灵，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他从横梁上把一只野兔摘下来。兔子已经冻硬了，皮毛凉冰冰的。他抱在怀里，用手摸了摸那软乎乎的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走出仓房，跑到灶间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妈，这只兔子我不吃了。

乌娜吉正在灶台前面揉面，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

这只兔子我不吃了。郭小海把兔子举起来，我想养着。

乌娜吉愣了一下。手里的面团还在案板上翻来翻去，她停了手，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看着郭小海说你养它干啥？那是野兔子，养不活的。

能养活。郭小海说，我给它搭个笼子，喂菜叶喂草，它肯定能活。

乌娜吉摇了摇头野兔跟家兔不一样，野兔性子野，关在笼子里不吃不喝的，几天就死了。你别费那劲了。

郭小海不听。他把兔子抱在怀里，转身跑了。乌娜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继续揉面。

郭小海把兔子抱到了院子里。他把兔子放在地上，蹲下来看了看它。兔子侧躺着，闭着眼睛，跟死了一样。他用手指戳了戳它的后背，兔子猛地蹬了一下腿，睁开眼，挣扎着要站起来。它站起来了，歪歪斜斜的，四条腿撑着地，脑袋晃了晃。它看到郭小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腿被麻绳绑着，退不远。

它还活着！郭小海高兴地喊了一声。他蹲在兔子面前，轻声说别怕别怕，我不吃你，我养你。兔子听不懂，但看到他蹲下来，又往后缩了缩。郭小海没有动，就那么蹲着，把手放在地上，让兔子慢慢习惯他的气味。

大黑、二黄、小花围过来了，好奇地看着那只兔子。大黑凑上去闻了闻，兔子吓得直哆嗦。郭小海推了大黑一把大黑，别吓它。大黑退了两步，但还是好奇地看着。二黄和小花也退开了，三只狗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兔子。

郭小海去仓房里找了几块旧木板，又找了一卷铁丝。他蹲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开始搭兔笼。木板上还带着去年的灰土，他用手抹了抹，抹不干净，又用袖子擦了擦。他把木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用铁丝拧紧。他的手指头不太灵巧，铁丝拧了几次才拧紧，手指上勒出了几道红印子，他对着手指吹了几口气，又继续干。忙了大半个时辰，兔笼搭好了，不大，长有三尺，宽有两尺，高有两尺，前面留了一个小门，用铁丝拧的活扣，能开能关。

郭小海在笼子底上铺了一层干草，又放了一个小瓦盆，里面盛了半盆清水。他把兔子从麻绳上解下来，轻轻地抱起来，放进笼子里。兔子一进笼子，就缩到最里面的角落，蜷成一团，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背，鼻尖微微抽动，眼睛里满是惊慌。郭小海蹲在笼子外面，轻声说你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兔子不理他，还是缩着。

郭小海又去院子里拔了一把嫩草，从笼子的缝隙里塞进去。草叶子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露珠。兔子闻到青草的味道，鼻尖动了动，但没动，还是蜷着。郭小海把草放在它面前，说吃吧，新鲜的。兔子没吃。

郭小海蹲在笼子前面蹲了很久，看着兔子。兔子一直蜷着，一动不动，像一块灰色的石头。大黑走过来，想凑近闻闻笼子，郭小海拦住了它大黑，别过来，它会怕。大黑不情愿地退了回去，趴在狗窝门口，远远地看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小海端着碗蹲在兔笼旁边吃。他一边吃一边跟兔子说话你看我吃啥，我给你也带了。他把自己碗里的菜叶挑了几片出来，从笼子缝里塞进去。菜叶落在干草上，绿生生的。兔子的鼻尖又动了动，但还是没吃。

下午，郭小海又去看兔子。兔子换了个位置，从角落里挪到了笼子中间，但还是缩着，头埋在肚子里。他塞进去的草和菜叶都没动，水也没喝。郭小海有点着急了，他跑去找郭春海爸，兔子不吃东西，咋办？

郭春海正在院子里劈柴，放下斧头，擦了擦汗野兔胆子小，换了新地方不敢吃。你走远点，别老蹲在跟前看它，它觉得没人了，自己就吃了。

郭小海听了，退到了屋门口，远远地看着兔笼。大黑趴在他脚边，也跟着看。等了好一会儿，兔笼里终于有了动静——兔子慢慢抬起头，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面前的草叶。嚼了几下，又抬头看了看，又低头啃了一口。啃了几口，它放松了一些，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把郭小海塞进去的草和菜叶吃得干干净净。

郭小海高兴得差点喊出来，但忍住了，怕吓到兔子。他拉着郭春海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爸，它吃了！郭春海看了看兔笼，点了点头我说了吧，别看着它，它自己就吃了。

从那天开始，郭小海每天早晚两次给兔子喂食。他去山坡上拔最嫩的草，洗干净了，晾干了水汽，再从笼子缝里塞进去。他去菜园里摘新鲜的菜叶，白菜叶、萝卜缨、生菜叶，换着花样喂。他还从井台打来清水，一天换两回，瓦盆洗得干干净净。兔子慢慢地不怕他了，看到他走近，不再缩到角落里，而是竖起耳朵，鼻尖一动一动的。有时候郭小海伸手进笼子摸它，它也不躲了，只是耳朵往后抿一抿，身子稍微绷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大黑、二黄、小花对这只兔子越来越好奇。它们每天都要凑到兔笼前面闻一闻，转几圈。兔子刚开始吓得直哆嗦，后来慢慢习惯了，看到狗也不怕了。大黑趴在笼子外面，兔子蹲在笼子里面，隔着一层铁丝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动。郭小海笑了，说你俩交朋友了？大黑摇了摇尾巴，不知道听没听懂。

郭小海给兔子起了个名，叫，因为它的毛是灰褐色的。他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灰灰，给它换水、添草、清粪。灰灰养了十几天，肥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不再是刚来时的灰扑扑的，而是泛着润泽的光。它学会了认人，看到郭小海走近，就会凑到笼子边上，前腿趴在铁丝网上，鼻尖拱来拱去。郭小海伸手进去摸它的头，它不躲，反而用脑袋蹭他的手。

有一天，刘满仓来串门，看到院子角落的兔笼子，愣住了你养的？郭小海说。野兔？嗯。养得活？养活了，你看，都肥了。刘满仓蹲下来看了看灰灰，用手比了比它的身量还真养肥了。你这孩子有意思，打猎的养兔子，不怕你的狗把它吃了？郭小海说大黑它们不敢，我训过它们了。刘满仓笑了你比你爹有意思多了。

乌娜吉从灶间出来，端了两碗茶，一碗给刘满仓，一碗给郭小海。她看了看兔笼子，说天天伺候这兔子比伺候谁都上心。刘满仓喝了一口茶，说这孩子心眼好，打了又舍不得吃，养着玩。也好，养养就熟了，熟了就不怕了。乌娜吉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回灶间了。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郭小海给灰灰添了新草。灰灰吃得欢，胡须上沾了草汁，一颤一颤的。郭小海蹲在笼子外面看着它，心里美滋滋的。大黑趴在他旁边，二黄趴在他另一边，小花蹲在他后面。一只兔子三只狗，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郭春海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郭小海进屋睡觉了。灰灰在笼子里安静地趴着，耳朵偶尔动一下。大黑趴在狗窝门口，二黄和小花挤在它旁边。院子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老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狍子屯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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