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妈,今天吃什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你爸说话去。你爸难得回来一趟。”王菊花把他往外推。
“那我帮您剥蒜。”吴语不听,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吴良友坐在沙上,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哭着喊着要买耐克鞋的小屁孩了,而是一个知道心疼父母、知道为自己前途打算的成年人了。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母亲做的红烧肉——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用冰糖炒了糖色,加了八角、桂皮、香叶,用小火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肉皮晶莹剔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每一道菜都是吴良友爱吃的,都是母亲和妻子的心意。
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在省城是不是又吃泡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泡面没有营养,吃多了伤胃。”
“妈,我没吃泡面。单位食堂挺好的。”
吴良友埋头吃着,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红烧肉的味道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
这个味道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每次考试考好了,母亲就做红烧肉;每次从学校回家,母亲也做红烧肉。
这道菜是他和家之间的纽带,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
王菊花坐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每次都这样,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像在说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吴语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吴良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吴良友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吃东西的样子,跟我同学他爸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在跟您抢一样。”吴语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吴良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现在学会调侃他爹了。
吃完饭,吴语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王菊花想拦,被他一句“妈您歇着吧”堵了回去。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婆婆和媳妇吵得不可开交。
但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看。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她的腰比从前粗了一些,但手感还是熟悉的。
“良友,你到底要去哪里?”
王菊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能说。说了你会有危险。”吴良友的声音也很轻。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普通的出差。在办公室里开会、看文件、写报告,跟在这里一样。”
“你骗人。”王菊花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眼睛里噙着泪花。
“你每次说‘普通的工作’的时候,都是在骗我。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查黑石,差点被人撞死在高公路上。上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杨柳镇,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良友,你能不能不要骗我?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是你老婆,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
吴良友沉默了。
他看着王菊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担忧。
他很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幽灵”,告诉她专案组,告诉她缅甸,告诉她沈红。
但他不能。
告诉了她,就等于把她也卷了进来。
上一次王菊花被绑架,已经让他后悔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