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人’。”吴良友纠正道,“他是自己人。”
苏静笑了笑“对,自己人。”
当天晚上,吴良友开车去了杨柳镇。
龙皓轩的家在镇政府后面的家属院里。
吴良友到的时候,龙皓轩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月光下,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看到吴良友从车上下来,龙皓轩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吴局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龙皓轩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准备。”吴良友笑着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请请,屋里坐。”
龙皓轩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乡村振兴政策汇编》,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吴良友拿起来翻了翻,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是块好料。
“龙镇长,上次在仙人谷矿道的事,你立了大功。”
吴良友坐下来,开门见山,“省纪委对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视。那些文件,直接锁定了张明远的犯罪证据。你为组织做出了重大贡献。”
龙皓轩连忙摆手“吴局长,那是我应该做的。再说,真正进矿道找证据的是沈红他们,我只是提供了位置信息。”
“不要小看你的作用。没有你的信息,沈红要在那么长的矿道里找到密室,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你那一句话,节省了最宝贵的时间。”
龙皓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当他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吴局长,九年前我误会了您,差点把您当成仇人。当时我太冲动了,欠您一个道歉。后来您不但不记仇,还在工作中处处关照我。我龙皓轩这辈子,欠您的太多了。”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姐龙晓雅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在县城开了个小市,生意不错。当年那件事,她也很后悔。她说有机会要当面跟您道歉。”
“不用道歉。”吴良友说,“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皓轩,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吴良友把引蛇出洞的计划简要说了说。
龙皓轩听完,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
“吴局长,我愿意。只要能抓住黑石的人,我做什么都行。仙人谷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偷采铼矿的事,是我失职,没有早点现。这次有机会弥补,我求之不得。”
“这件事有风险。你的安全,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黑石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不怕。”龙皓轩的表情很坚定,“九年前我怕过,但现在不怕了。吴局长,您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光明磊落。我龙皓轩这辈子,不能再窝囊了。”
吴良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九年前那个红着眼睛给他鞠躬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基层干部。
这就是传承——糜文龙把责任传给了沈红,他把信念传给了龙皓轩。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从龙皓轩家出来,吴良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晕,像是要起风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红来的短信“张明远交代,‘山鹰’每次联系他用的都是同一个暗号——‘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果能截获这个暗号,就能锁定‘山鹰’的位置。我正在查最近几天省城和江源的所有通讯记录,看有没有人用过这句话。”
吴良友心里一动。这句诗太耳熟了,出自唐代许浑的《咸阳城东楼》,全诗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