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彼此。
“好!”李青阳重重吐出一个字,“等平川大哥回来,我们就告诉他,我们去南边!”
决定一旦做出,压在心头的那种窒息般的彷徨感反而减轻了许多。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不再是原地等死的绝望。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赵平川再次返回。
这次他带回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套破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灰黑色的泥土染料。
“快,把你们身上显眼的衣服换掉,用这些泥灰把脸、脖子、手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抹黑抹脏,头发也弄乱。”赵平川急促地吩咐,“出城的路线安排好了,但必须在天亮前行动。现在全城戒严,盘查极严,我们得扮成逃难投亲的流民,混在每天清晨开城门时第一波出城的人流里。”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很快,五个清秀挺拔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眼神惶恐疲惫的“小流民”。
赵平川自己也快速换了装束,脸上抹了泥灰,看上去像个饱经风霜的苦力。
他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伪装,确认没有明显破绽,才点点头。
“听着,”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们分成两拨。我带着青阳和赵岩,扮成父子三人。石磊、石玉、刘三儿,你们扮成兄弟三人,说是家乡遭了灾,去南边投奔舅舅。我们前后脚出城,不要互相张望,装作不认识。出城后往南走十里,路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在那里汇合。”
他将一个小布袋塞给石磊:“里面有点碎银子和铜钱,万一走散了,或者遇到盘问,就说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记住,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别多嘴,眼神要害怕、要麻木,别露出锐气。你们的口音本来就是北方口音,问题不大。”
石磊用力点头,将布袋小心收好。
赵平川看向李青阳和赵岩:“你们俩,尤其是赵岩,把眼神收一收,别那么亮。青阳,你稍微驼点背,别挺那么直。我们现在是逃难的,是蝼蚁,要卑微,要不起眼。”
李青阳和赵岩依言调整自己的姿态和眼神。
“好,出发!”赵平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率先钻出洞口。
天色依旧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寒风刺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五人分成两拨,借着建筑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着预定的城门方向潜行。
沿途他们看到了好几处新张贴的通缉令,在昏黄的气死风灯照射下,那五张画像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次与巡逻队擦肩而过,每一次听到马蹄声,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赵平川选择的路线极其偏僻,对城防漏洞和巡逻规律也摸得很透。
有惊无险地,他们终于来到了靠近南城门的一片杂乱低矮的棚户区。
这里聚集了大量贫民、苦力和真正的流民,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
天色微微泛起鱼肚白,城门口开始聚集起等待出城的人群,大多是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牲口的农户,以及一些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开始准备打开沉重的城门。
李青阳、赵岩跟在佝偻着背、不停咳嗽的赵平川身后,混在人群边缘。
石磊三人则隔了十几个人,低着头,紧紧靠在一起。
“开城门——!”随着一声吆喝,包铁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守城士兵粗略地检查着路引和货物,时不时呵斥几句,收点“孝敬”。
轮到赵平川三人时,士兵瞥了一眼他们破旧的衣裳和麻木的脸,又看了看赵平川递上的、一张皱巴巴、边缘磨损的旧路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
三人低头快步穿过城门洞。冰冷的晨风灌入,带着城外田野的泥土气息。
紧接着,石磊三人也顺利通过。
或许是三个半大少年看起来太过凄惶无助,士兵连问都懒得问,直接放行。
走出城门近百步,回头望去,雪霁城高大的城墙在晨雾中显得森严而冷漠。
城内,是他们破碎的大学梦和步步杀机;城外,是一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南行之路。
没有时间感慨,两拨人按照计划,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向着南方,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晨光渐亮,照亮了他们沾满尘土的脸,也照亮了前方蜿蜒向远方的官道。
李青阳最后看了一眼雪霁城的方向,心中默默道:“娘亲,程叔,诸位长辈……青阳走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多难,我会走下去。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地回来!”
他转身,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赵平川和赵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