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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第1页)

手指在马车窗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那个人还没有出来。沈河的手指越叩越快,越叩越重,像是要把窗沿敲出一个洞来。眉头越皱越紧,嘴角越来越往下撇。妈的!一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不出来?牛逼牛逼,怕是聊美了吧!聊到恨不得结拜为桃园两兄弟了吧!聊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吧!小沈吃醋2沈河在心里把朱钦煜骂了一百八十遍,又把自己骂了五十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爽。不管了,反正就是不爽!又过了许久,那个少年才从金辂里出来。他微笑着,看起来眉目清润舒展,像是谈了什么愉快的事情。站在金辂旁边,向帘子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从容而好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玉,白净、温润、不刺眼。他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有一种还没被官场磨平的、干干净净的书卷气,像是一枝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竹。沈河把帘子放下了。他靠在马车壁上,看着头顶的篷布,面无表情地坐了很久。沈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下帘子,也不想知道。一直不爽到了晚上。他们到达了徐州。徐州府的富户官宦宅邸被临时打扫改造为行殿,专供嗣君独住寝居。沈河自然也住在偏院,离主院有一小段距离,但不算远。沈河今天吃了早膳之后就一直没有用膳,一直到了现在都没再吃东西。月亮高悬夜空,他撑着手坐在门前,望着月亮发着呆。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里。影子拖在身后的地上,又长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线。沈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他只是不想动,不想吃东西,不想说话。连每日晚上的一杯牛乳,他都不想喝。他就这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寂静得只剩下蝉叫。那些声音从院墙外面的树上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不知坐了多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爬墙。沈河偏过头,看向院墙的方向。他看到一只手扒住了墙头,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半个身子,然后是一个人头——朱钦煜正卡在墙头和窗框之间,一条腿已经翻过来了,另一条腿还挂在墙头,整个人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态悬在半空中。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月光下,朱钦煜的脸暴露无遗。他的腿还挂在窗框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卡在那里,像一只被卡在洞口的偷鸡的黄鼠狼。朱钦煜:“……”沈河:“……”沈河看着他,好整以暇,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啊,是鸡中王来了啊。”朱钦煜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开始往回缩,想要重新翻回墙外面去。动作快得像是要逃离。沈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走什么?该走的不是我吗?你走什么呢?”朱钦煜翻了下来,背对着沈河。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传过来:“你不能走。”沈河的声音幽幽的:“呵,我还以为我多余了。”朱钦煜低着头,又开始往外走。沈河站起来,看着的背影,一天的不爽彻底爆发出来:“朱钦煜,你到底要几把干什么?“捆着我,不准我走,又躲着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给个准话!”“要杀要剐尽管来就是了!别跟个死人一样在这里沉默!”朱钦煜的身影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他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着,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秒,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沈河走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张被阴影和月光分割成两半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黑暗。朱钦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想见我吗?”他走到沈河面前,停住了。朱钦煜低下头,看着沈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摇摇欲坠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自嘲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你巴不得我死。你想见我吗?我躲着你,不是更符合你的心愿吗?”朱钦煜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看着沈河,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脆弱的害怕,还有一种像是等着被宣判的忐忑。手在身侧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骨节发白,不知道疼。沈河张了张嘴,忽然哑了。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骂他,要打他,要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要让他跪地求饶。现在,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被朱钦煜的问题问住了。他想见朱钦煜吗?刚醒来那会儿不想见,还想拿刀剁了他的好兄弟。可朱钦煜躲着他的这几天,他真的高兴吗?真的觉得符合自己的心愿了吗?沈河不知道。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今天一直不爽了……原来他一直在左右脑互搏。左右脑互搏怎么可能爽得起来!沈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目光却对上了朱钦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压迫感,没有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脆弱的试探,像是在等着他说出那句——“我想见你。”沈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朱钦煜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说实话,这几天看的都是妖魔鬼怪,再见到朱钦煜这张脸,觉得这张脸就是女娲的毕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沈河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真的很想知道朱钦煜的妈长什么样,老朱家基因这么强,景祐帝好看,朱钦煜也这么帅,他妈估计也长得很好看。啧,一家子都有当男模的潜力。朱钦煜还在等他开口。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桂花树的气息。沈河哑巴了许久终于舍得开口了。他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今天跟你聊天、聊了很久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是谁啊?”朱钦煜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确定沈河在问什么。不过让朱钦煜意外的事。沈小四的目光没有厌恶,也没有憎恨。还没高兴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小四刚刚是在……问别的男人?朱钦煜的脸一下子黑了,刚想做什么,又想起郎中说过的“房事过于频繁,可能留下病根”,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他瞪着沈河,语气又冷又硬,像是在恐吓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沈小四,比起关心别人长得好不好看,你该关心自己。下一次再不好好用膳,我亲自喂你!”他说完,恨恨地瞪了沈河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他翻墙的动作比来时利索多了,蹭蹭两下就消失在墙头,连个影儿都没留下。沈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嘴巴张着,没合上。不是,这叫什么?他问了一个问题,朱钦煜回了一句威胁后,就跑了?这算怎么回事?沈河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头,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有毒吧?”自我怀疑的朱。到了第二天。仪驾又准时出现在官道上,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继续前行。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支队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碎金般的光点,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沈河是被马车启动的颠簸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辆宽敞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马车上。沈河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篷布,脑子慢慢地从混沌中醒过来。昨晚朱钦煜翻墙跑掉之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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