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快:“没有没有,不关心不关心!我就是随口一问,真的就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对张三没有任何想法!”朱钦煜的脸上没有表情,脸色不是很好看。沈河能感觉到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沈河怕他出尔反尔不带自己出去玩,伸出手扯了扯朱钦煜的衣袖,那动作又轻又小心,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试探大人的态度。“你没生气吧……?我只是好奇问问……好奇而已……哈哈……”见朱钦煜脸色依旧难看,沈河彻底慌了,生怕半日出游泡汤。他伸手一把抱住朱钦煜的脖颈,脑袋贴上去,软软撒娇:“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跟旁人说话了!”“以后我只跟你说话,只粘着你,行不行?”“你别生气好不好?”“真的!我发誓!”他说“发誓”的时候举起了三根手指,举到一半才想起来朱钦煜看不到,又讪讪地放下了。朱钦煜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喷在沈河的皮肤上。沈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环在腰上的手松了一些,又紧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与自己较劲的决定过了很久,久到沈河以为朱钦煜睡着了。朱钦煜终于动了。他抱着沈河走到桌案前,一只手翻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书,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抽出一顶斗笠。笠檐宽大,能遮日头,能掩眉眼。沈河扒着他肩膀,一脸疑惑:“戴这个干嘛呀?怪沉的。”朱钦煜把斗笠戴在沈河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沿的位置,让白纱刚好遮住沈河的脸。他后仰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效果。目光在沈河的脖子上停了一下,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从颈侧一直蔓延到锁骨,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雾气笼罩的水墨画。朱钦煜显然还是不怎么放心。他把面纱掀开,低下头,在沈河脸上又咬了几个印子后他才满意地重新把面纱放下来,把沈河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沈河:“……”你的母亲。朱钦煜把锁链解开了。沈河听到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心里涌上一阵狂喜,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咔哒一声轻响。一截细细的、精致的银色锁链,重新扣回他的腕间。沈河瞳孔骤缩:“?”他麻木了。你到底多少锁链?!你是锁链批发商吗?!出门逛个街而已!至于随身铐链子?!沈河彻底没脾气了,摆烂了。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半天自由,总比锁死在院里强。朱钦煜将锁链另一端,稳稳扣在自己腕间。一链相牵,牢牢相连。他抱着沈河起身,推门而出。阳光涌了进来,铺天盖地的。院中寂静无人。当然,只是院子外面“看起来”没有人而已。院子周围住着张三、李四、赵六、管家。出了这座宫殿,外面里里外外三层都布满了人。沈河透过面纱,看到那些穿戴甲胄、气质凶煞的士兵,一个个笔直地站着,气质凶煞肃杀,静默伫立,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怕都飞不出去。(1)逃跑?自李四和管家之后,苦逼的队伍又壮大了。张三和赵六光荣加入了刷恭桶的行列。朱钦煜为了让他们长点记性,勒令南京六部官员的恭桶全部交给他们四个刷,还不允许任何人帮忙。六部官员加起来几百号人,每人一个恭桶,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场。赵六是最惨的。他啥也没干,就是被张三从床上拖起来当了个见证人,就莫名其妙加入了洗恭桶的队伍。睁开眼是恭桶,吃饭是恭桶,晚上掀开被子……还是恭桶。以至于赵六现在出恭,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竟然产生了一种隐蔽的亲切之感。赵六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但他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在被罚刷恭桶当天下午,他就选择报仇!他趁张三不注意,偷偷藏了几个恭桶没刷,里面还盛满了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像宝贝一样藏在床底下,等着发霉,等着发酵,等着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到了晚上,张三忙了一天,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搓得皮肤都快破了,确认身上没有一丝异味之后,美滋滋地回到屋子。他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想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推开门的那一刻,张三以为自己是走进了一座仙界。那股味道,浓郁、醇厚、层次丰富,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恭桶都搬进了他的屋子,还盖上了盖子焖了三天。张三整个人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一种深深的、对命运的怀疑。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把屋子睡得这么臭了?竟然臭得跟茅厕一样?怎么可能!我张三可是一个香香软软、甜甜糯糯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这么臭!给张三吓得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去,随便逮住一个巡逻的士兵,拽着人家的袖子就问:“我臭不臭?你闻闻,我臭不臭?”士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用一种“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看着张三。“闻闻!你闻闻!”张三急得不行,把袖子怼到士兵鼻子底下。士兵闻了闻,摇摇头。张三又换了个士兵,又换了个士兵,连着问了七八个,得到的一致答复都是“不臭”。张三这才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到屋子,顺着那股味道一路闻过去。他的鼻子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床前。张三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床榻。当当当当………床板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个恭桶,每一个都盛满了赵六用爱浇灌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特制酱料”。那股味道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张三的脸上,砸得他眼前一黑。张三站在床前,看着那些恭桶,看着那些黄澄澄的内容物,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赵六——!”“我问候你的父亲和母亲——!”张三的叫声穿云裂石,整座院子都在颤抖。净房内,一场世纪大战拉开帷幕。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各自提着一个恭桶,作势要扑向对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你追我赶。你逃他追,他逃你又追。在狭小的净房里转来转去,恭桶里的内容物在晃动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这种“你泼我躲、我泼你逃”的情节,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那么,是什么终结了这场世纪大战呢?答案是……沈河失踪了。事情还要追溯到下午。朱钦煜终于带他出去了。这是沈河被关十天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间屋子。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沈河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觉得地面都是那么光滑。天空都是那么美丽。人们都是那么善良。他恨不得跳个舞来表达自己欢喜鼓舞的心情。然而手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飞翔。头上的斗笠和身旁人高大威猛的身影,让他俩在街道上异常醒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姑娘偷偷抬眼看了朱钦煜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脸红得像苹果。有男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放射性物质。总而言之,他俩成了整条街道的焦点。朱钦煜对所有这些目光都置若罔闻,仿佛那些人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看路边的树。街边有个小摊贩,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堆手串,旁边竖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鸡鸣寺菩提念珠,五十文一串”。小摊贩扯着嗓子吆喝:“菩提菩提,顺遂菩提!五十文一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客官,来一串?”沈河探出脑袋,掀开面纱一角,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些菩提念珠。啧啧啧。这不就是十八籽吗?成本几文钱的东西,你卖五十文?你特么这么黑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