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向前看?我还怎麽向前看?我这样的人,眼睛已经快“瞎”了,还怎麽向前“看”?
我难道不应该先“治”好我的“眼睛”吗?
夏晓风沉重地想。
然而,在另一条时间线中,谭逸的心情也并不轻松。
他时常觉得自己心中空落落的,好似是心脏缺了一角,把那属于“情感”的一处剜了去,然後系着浓浓的思念线条,朝迷雾中扔去。
他试着顺着思念的线条往前走,可雾只会越来越大,眼前只会越来越模糊,光线只会越来越昏暗。
唯有心中的忧愁和念想逐渐加深。
有时写着作业,他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有时体育课打着球,他会莫名其妙地看向无人的角落;有时考试考到深处,他还会脑中一闪地晃过什麽片段,可那些片段他一个也看不清楚。
清晨的晨雾,早上的树影,中午的烈阳,下午的馀晖,夜晚的星月……他曾经并不在意自然万物,可就在一个瞬间,他却忽然觉得自然万物都有了五官丶都有了灵魂,貌似能言语丶能传达,试着将世间所有的生命讯息都连成“圈”,然後形成一个个白色的涟漪,在时间的哲学湖水上涌动。
而那个瞬间,就是高一入学的那个时刻。
他以为是自己上了高中,所以所思所想才复杂了。但最近深夜梦醒,他竟惊觉眼角湿润丶心中悄然神伤,再一细思,原来是梦见了一名少年。
可他没有五官丶没有名字,甚至连身形都晕染在淡淡的白光中,他只记得梦中的自己万千恳求,求他不要走丶不要离开自己。
而伸出的手却与少年的手一擦而过,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走入迷雾中。
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谭逸捧了一把冷水,泼向自己,好让自己清醒些。
负责人小K问他怎麽了,谭逸说没事,做了个梦。
小K问什麽噩梦,吓成这样,谭逸忽然一顿,他反驳道,不是噩梦。
因为在种种情绪下,他深深地感知到自己心底的隐秘,那就是“欣喜”。
没错,还有一种欣喜,埋在了看不见的阴影里。谭逸发现自己在梦中“见到”这位少年,漫天欣喜的大雨降下,浇开了一束束热烈的花。
而在这之後,谭逸无数次梦到这位少年,也在生活中无数次晃神,脑中闪过他的身影。
破碎的言语丶斑驳的笑容,他如实珍宝地捧起这些片段,但无论如何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拼不出一个确切的名字。
然而,悬疑的事情还在继续。
母亲死了,但他却缺失了母亲死亡的任何信息。问起父亲和妹妹,都说她是天台坠落而死,关于细节,却不曾再提。
遗像下方的柜子里,有一枚发着红光的锁,锁面开裂。家里人没有这枚锁相关印象,父亲说可能是你小时候的玩具吧。
但谭逸觉得不是这样。
所有疑惑的地方,都跟一个消失之人密切相关;而这个消失之人,正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名少年。
随着时间的推动丶梦境的持续,谭逸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跟这名少年息息相关。
可他就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他的样子!记不得他的名字!
尽管……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尽管现在这里的夏晓风,就这样安静地睡在谭逸的上铺,就这样平静地与谭逸成为同桌,就这样与谭逸打球丶学习丶吃饭。
但他们都“互不相识”。
俩人对于彼此,就是“普通同学”关系罢了。
不过,此时此刻,却还有一人记得夏晓风。
那人便是目前谭逸的负责人——小K。
夏晓风趁谭逸内卷值较低时,通过掠夺谭逸的使用权,啓动他道具仓库中的“心心相印”,这才触发了改变。
因为宿主使用权被掠夺,小K昏睡下去,但这场昏睡只持续了五个叠代年不到,他就苏醒回来,看来是一代大人的机能恢复功能十分强劲。
首先映入眼帘地还是只剩下半个身体的丶被冰封的一代大人,然後是头上方黏在“黑”洞口上的金色粉末,最後是向自己俯首称臣的负责人们。
他基本是什麽记忆都没流失。
怎麽会这样?宿主改变之後,身边之人难道不是都会受影响吗?如同当时一名有关摄影社之人的消失,夏晓风也想不起来了。
“为什麽会这样……”小K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