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决定
感冒来到第四天,夏晓风的鼻子堵得慌,喉咙一吸风就咳嗽。
谭逸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昨夜的惩罚实在太超过了,导致今天上课也无精打采的,难得还趴了两个课间,小卖部也没去了。
生物课上突然飞来一只大黄蜂,“砰”一下撞在黑板上,把老师吓得吱哇乱叫。
一名长得像猴儿似的黑瘦小夥儿从座位上跳出来,拿着个早餐塑料袋,学着野人喊叫,二傻子般地跨步到黑板前,呼啦丶呼啦丶呼啦,用他的早餐塑料袋,试图将大黄蜂“收入囊中”。
大家夥都笑了,好嘛,这位壮士身上的衣服还他妈反着穿,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二傻子了。
夏晓风也想笑,但他只是挑了挑嘴角,又偃旗息鼓了。
他知道就算是被衆人笑作“二傻子”的这位同学,其实也是班里的大学霸,成绩杠杠的,是那种压轴导数的挑战者——当然,我们清楚,学校理科班的学霸都不太正常。
如果改变过去,那麽过去的未来的一切,便成了未知数。
班级丶同学丶老师,学习氛围丶生活环境丶家庭情况……在十五岁到十八岁的高中三年,这些与之息息相关的因素,都会变得迥然不同。
但如果真的如陈建展所说:
拥有更好的未来,成为更好的人。
那是不是这种改变是可以接受的?
夏晓风将签字笔拆分解体,再噼里啪啦地组装起来,然後又拆分解体,然後又噼里啪啦地组装……他瞟了一眼面色青白丶正一边按揉太阳穴一边写题的谭逸,心里那杆原就失衡的天平,又咔擦开了几道裂口。
伴随着巨大的不安与积郁,细雨连绵了一整天过後,高三下学期,春天的第一声惊雷响起了。
感冒来到第五天,鼻涕转为清涕,但喉咙还是痒,整个白天,都能听到他在“□□提醒”,引人注目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谭逸昨天晚上又七窍流血了,但没之前那麽严重,仅持续了几分钟,就给他自己内卷康复了。
他让自己别担心,说不过是部分任务失败了而已,现在多完成点新任务,慢慢地就能把内卷值赚回来。
夏晓风自然没听进去。
今天下午点了皮蛋瘦肉粥和鸡蛋肉肠,谭逸说他咳得厉害,就少吃点食堂的饭菜,那些太多油了对身体不好。
他去拿外卖时,又不由自主转头看了眼那副震撼人心的“讨贼檄文”。
经过回南天的催折,这粉色大纸的一角泅湿弯曲,稀稀垂了下来;那黑色墨字不禁垂泪,最上方那“文”的一捺吊着个腿,似骨折一般下弯,形成了歪曲扭八的样态。
一点风骨犹存的劲儿都看不见了。
正当他寻找外卖时,一个女声响起:
“我?开学考啊,还行吧,虽然比八省联考差了些,但还在我预期范围内。”
是彭心彤。
她正跟她的朋友在一起,找着她的外卖。
夏晓风下意识地走开几步,他想从比较远的地方找起。
但彭心彤的声音穿透了潮湿的空气,就是硬生生地挤进他的耳朵里:
“我还以为自己就这麽完蛋了,不过其实只要放平心态,稳住就没问题。”
——放平心态?重复做同一份试卷,当然能放平心态。
“还是运气比较好,就是普通分加运气分。”
——还包含了不应该丢的分,也算上了。
“不过也是希望後面别再掉下去了,哈哈。”
——既然能够“再来一次”,又怎麽会再掉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