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K想也没想,他将这九千多个叠代年赚来的内卷值,一股脑地丢进“黑”的大嘴里,让它吃了个饱。
这个空间还能维持个地球上的三年。
外界肯定已经混乱不堪了,一个“潜在叛军”的逃亡,对高层来说,一定是一次重大的打击,也是一次重大的危机。
小K知道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相较起流放地中千篇一律的“考试天才”丶“竞赛强者”丶“出国精英”,在“黑”里,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他又花了五百个叠代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那位说“我想做个好人”的夏晓风,他打着哈欠,看样子是刚刚睡醒。
不过,时间已过早读铃,他应是迟到了,但步伐还不紧不慢。
小K观察着他。
夏晓风不是个好学生,赶不上早读,干脆整个逃完,反正早读对他也没意义;忘记写作业了,便胡写一通以作应付,反正作业对他也没意义。
他没什麽特别想要的,他没什麽特别喜欢的,
这同激烈内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无可厚非,“过度摆烂”也不值得提倡。
——他不是要成为一个好人吗?他不是当时还说谭逸是他的朋友吗?怎麽过了五百个叠代年,他就这样了。
还未接入夏晓风的小K并不知道,我们的夏同学那时的演讲,可是心血来潮丶想说就说,那句“朋友最博学”,也是随口胡诌,只算增添气氛。这是人类语言的艺术,小K怎麽可能明白?
第二天,夏晓风就把这回事儿抛之脑後了,这没什麽值得记住的,他只是表达了自己想表达的罢了。
小K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正睡眼惺忪地走进厕所,他从口袋里掏出长长的卷纸,拆成几张再塞回兜里,推开了厕所门。
小K默默地想:
“如果我能改变他就好了。”
搭扣与搭扣挂上,命运的链条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联系,“生存”推着他们,在生命的旋涡中旋转,然後找到落花,碰撞石头,相逢鱼儿,然後一直流向青蓝的远方。
谭逸没有给出及时的回复。
想来也是吓到他了。
夏晓风收拾着书包,期末已经考完,他不知道前天晚上那个举动是否影响到了谭逸的考试,但既然是他,应该也没多大问题吧。
明天还要讲评试卷,不过基本上没人听得进去,夏晓风便将回复的时间定在了今晚。
然而,就在他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约定地点,谭逸却不见了踪影,他忽然有些慌张。
可不论怎麽等,谭逸都没有出现,冷风吹凉了他的脑袋,夏晓风终于从一片忐忑中恢复了神志,掏出手机准备给谭逸发了微信。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谭逸已经率先给自己发了微信。
屏幕上的汉字让他愣住了。
不是一句心满意足的“我也喜欢你,我们交往吧,”也不是一句心狠手辣的“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欲盖弥彰的“请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而是一句似曾相识的:
“倍思亲。”
记忆回笼,社会实践中,夏晓风受到系统的内卷惩罚,到外地失联一天,回来之後,连同一帮猪狗朋友的玩笑,他看见了了谭逸手写给他的三个字。
如今这三个字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却已浑然不是嬉笑打趣的韵味了。
——谭逸应是,接受了自己。
夏晓风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可虽然态度挑明,但也正如这三字所陈——
思亲不见亲。
明天的讲评试卷,谭逸也缺席了。
一直到散学典礼,拉行李箱出宿舍,来到地铁上,谭逸留给他唯一的讯息,便只有那句,便只有那个含义:
思亲,不见亲。
好像哪里,出了什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