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心非木石,嬴曦冷峻地做出最大让步:“不超过两岁,远远地送走。”
谢千里忽地停下来。他像是一座霜白的塑像,怔住了。雪色帽盔之下,他的眼眸闪了闪。
然而怪异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谢千里但继续开路。
嬴曦则是不知他为何急停,刚好险些撞在谢千里后背,幸亏驻足及时,否则撞上堵金属墙,并非什么好受的滋味。
搜检完最后一个屋子,没找到人。
按理说他们检查得仔细,应该要么是丰泽家眷因疫病而死,要么就是被土匪掠走杀害,还有可能是他们藏到更隐蔽的地方,暂时获得了安宁。
这些都不是嬴曦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看到丰泽案云开雾散的曙光,又如何能忍受线索中断,再度扑朔迷离?
嬴曦烦闷地站回庭院,满目都是婚礼现场的遗址。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细想想,又说不出来,胸口堵得很。
谢千里这时用游龙锷拨弄小院墙根,他一寸寸找得仔细,用枪头叩击,像是在听里面是否有空腔音。
嬴曦自持地不去追问。
他知道,谢千里既然这么干,必然就能找到些东西。
果然敲到院角墙根之际,银光急闪,游龙锷枪头撞开一堆杂物!
哗啦碎响过后,那些破烂乱摊,露出原本严严实实挡住的矮小门洞,比狗洞稍大几分。嬴曦完全不认得,还以为这是暗阁密室。
甜统稍有点生活常识,乡村爱情剧里见过:“地窖欸。”
直到听见学名,嬴曦这才反应过来:囤菜的。
未央宫没有地窖。
永宁王府可能有,但是他幼年被父母娇惯,忙碌于学业,也没亲眼见过。
谢千里还算有见识。
只是嬴曦莫名闪念,想到谢府的财政——
该是如何艰难,能使惠宁大长公主亲手做针线,谢稷不舍烧火棍,还有英国公世子殿下,难道亲自下地窖,码放大白菜砌土豆墙吗!?
嬴曦并不认为寒酸。
自己能把教坊司缩编到快被裁撤,倒是也不遑多让这家人。
地窖里面有梯子,紧挨着土墙,谢千里顺正了游龙锷,提着先下去,嬴曦紧跟着下去。
嬴曦落地时踉跄了一瞬。
他身子碰到他铠甲,金属外壳冰得很。
忽被谢千里扶住,手掌托起自己手腕,可嬴曦不喜欢对方的手掌太有力量感,滚烫坚硬,他本能感到悬殊的威慑。
于是利落地抽走龙袖,兀自站直。
——原来这地窖比他想象得要宽敞太多了!
尽管里面黑黢黢的,眼睛尚且无法适应光线,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空间广阔,此处必然是丰泽故意雕凿出来的避难所,揭露丰泽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已能有预感。
谢千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嗤地一声,火苗点亮。
橘红色火光照亮地窖内景,最先看到的竟是供桌,紧贴墙,上头有两张牌位,一大一小。
“英国公谢稷之灵位忠烈千秋”
“副将丰泽之灵位勇毅长存”
供桌里头才是床,床上躺着个人,太瘦了,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轮廓,也看不清面容。
床边盆盆罐罐堆放着吃的,药味浓重。
谢千里将嬴曦挡在后面,欲接近床上的人探查情况,这时敏锐地感受到窖内还有活物,他出手将那人制伏,按在土墙逼问身份。
——“躺着的是谁?你跟丰泽什么关系?”
然而后者丝毫不反抗。
嬴曦近看,那是个年轻小厮,虽然人被捏得剧痛,到底闷哼几声,也没有挣扎。哀然道:
“您是英国公府派来的将军吗?”
“小的守着这具尸体,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