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他,淡淡一笑。
“能不能,不在天,而在人。”
“天上不会掉下现成的万里江山。”
“可你告诉本公,当年先民从黄河走到江南时,脚下就有官道?路旁就有热茶?山里的瘴气、江上的洪水、百越的刀兵,难道比今日少了?”
沈怀璧一怔。
林川拿起教鞭,在掌心轻轻一敲。
“没有。”
“可先人还是走过去了。”
“因为总有人肯先探路,总有人肯修桥,总有人肯留下来种第一块田、建第一座城、教第一批孩子识字。”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而听到林川最后一句话,钱承礼放下笔,心里突然像被火点着了一样。
他是钱家长子。
自懂事起,他的人生便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幼学经义,长习策论。
十六岁取童生,二十岁下场应试,先取功名,再入仕途。
若是才学出众,便入翰林、清贵显达,参与朝政,留名青史。
若稍逊一筹,也可外放州县,做一任知县、知府,掌一地民生,牧一方百姓。
这才是读书人的正道。
也是钱家长子该走的路。
可是,父亲的离世,打乱了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心力往下走了。
可如今,护国公将一幅万国图摊开在他们面前。
又用一篇《九洲赋》,将“天下”二字从九州方圆,推到了万里重洋之外。
钱承礼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所追逐的一切,依旧是好的。
读书入仕,为民做事,清正自持。
这些没有错。
可那条路,终究是前人早就修好的路。
路旁有驿站。
前方有官阶。
每走一步,都有人告诉他该往哪里去,该如何说话,该如何做文章,该怎样才算一个合格的读书人。
而地图之外的那片海,却没有路。
没有现成的官职。
没有前人留下的章程。
甚至没有人知道,第一艘船出去之后,究竟能不能回来。
钱承礼缓缓起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公爷。”
钱承礼拱手,“学生有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