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之难,与山东当初流民安置、水利垦荒,虽不完全相同,却有可借鉴之处。”
“尤其是如何造册、如何分粮、如何组织民夫、如何以工代赈,山东那边已经趟过一遍。”
“眼下朝廷闭门议事,不如把趟过泥坑的人叫来问一问。”
苏婉卿沉默下来。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
这话确实有道理。
山东军垦区是近两年朝廷少有真正活过来的地方。
可问题也在这里。
那是林川单独打造出来的一个体系。
若皇后监国第一件大事,就向护国公体系借人借法,外头那些盯着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皇后果然只是护国公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他们会说所谓不涉朝政,全是遮羞布。
他们更会说,赵氏朝廷已经无人可用,只能仰林川鼻息。
李若谷缓缓道:“徐大人,此议虽可行,却也有风险。”
“老夫知道。”
徐文彦苦笑一声:
“可淮州城外的流民,等不起我们避嫌。”
这句话落下,众人又沉默了。
“本宫问诸位一句。”苏婉卿忽然开口。
众臣齐齐抬头。
苏婉卿看着他们,困惑道:
“你们在怕什么?”
众臣一愣,彼此对视一眼。
“怕护国公沾朝政?”
“怕外头说本宫与护国公暗中勾连?”
“怕将来陛下醒来,有人说今日赈灾,是中宫借护国公之手揽权?”
她每问一句,殿中官员的头便低一分。
苏婉卿看着他们,忽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诸位大人都想得这么远。”
她拿起案上的淮州急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本宫倒想问问,淮州城外那些灾民,能不能也想得这么远?”
“他们会不会想,朝廷此刻不能请教护国公,因为要避嫌?”
“他们会不会想,中宫不能调山东军垦区新法,因为怕被人说后宫的手伸得太远了?”
“他们会不会想,自己再饿三日,再冻三日,再等三日,等诸位大人把名声摘干净了,再领那一碗迟来的粥?”
这一句一句,重重敲在众臣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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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无人敢抬头。
苏婉卿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那些人本来可以活,为什么最后要死在朝廷的推诿拖延之下?!”
殿内骤然一寒。
从前的皇后娘娘温婉、端庄、从不疾言厉色。可此刻坐在凤座之上的人,眉眼之间却像压着一柄出鞘的刀。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娘娘,臣等并非不想救。只是护国公身份特殊,眼下朝野流言未平,若贸然请山东那边插手赈灾,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