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赋!
幻赋之力随那音节铺展开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霭,将整座擂台笼罩,也与那阴阳赋的黑白道纹交融在一处。
这一幕,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这是做什么?掐诀跪伏?是要认输,还是……在施展什么手段?”
“暗天大帝怎么跪下了?!”
“不对,你们看天上——!”
有人率先惊呼出声。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那昏黄灯火照不到的擂台上空,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紧接着,一滴清澈的雨,自那缝隙之中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了擂台的石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淅淅沥沥的雨丝便自虚无之中洒落而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之间,整片天地竟下起了一场不大却凄清的雨!
那雨冰凉,清明,落在人身上,却不带半点寒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与思念,仿佛天地都在为谁垂泪。
“天垂泪……”台下那肥头大耳的主持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是天垂泪!传说之中,逝者可借天垂泪回来看望在世之人的异象!”
“天垂泪?!”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所谓天垂泪,乃是天地间一种极为罕异的异象——天地同悲,垂泪成雨;但凡降下此雨,那些已然逝去之人,便可借着这一场雨,短暂重返世间,看望尚在人世的亲友!
而此刻,这场天垂泪,正是宋应引下来的!
宋应跪伏在雨中,额头触石,阴阳赋与幻赋的力量在他周身交织到极致。
这门手段,本该是魂赋与水赋相融,方能引动的无上招式——以魂赋招引逝者之灵,以水赋化出天垂泪之雨。可宋应虽修诸赋,却不曾以魂赋与水赋施展此法;他凭两世修行的推演,硬生生找出了替代之路——
以阴阳赋代魂赋!
阴阳者,生死之枢,轮回之机;阴阳赋引动的虽非魂赋之力,却能同样撬动生死边界,将逝者之灵自幽冥之中唤出!
以幻赋代水赋!
幻赋虽非真水,却能化出天垂泪之相,以幻为引,伪造出那能承载逝者归来的雨幕!
阴阳赋加幻赋,两道仙赋交融,竟是将这门本需魂赋与水赋融合的无上手段,硬生生还原了出来!
雨幕之中,异变陡生。
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自雨丝之中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宋应的亲友。
那些在他两世修行、跨越三个世界的漫长岁月里,与他交好、至亲,却已然逝去之人——有他第一世在地球之上,与他同窗数载的挚友;有他于曜界之中,为护他而战死在南天门前的旧部;有那些曾与他并肩、最终埋骨诸天的红颜与至交……
他们的身影在雨中凝成,面容模糊却透着无尽的温和与关切。
宋应望着眼前这些自雨幕中凝成的魂影——那是他两世为人、横跨三界,一个个与他交好至亲、却早已逝去的亲友——双目之中,竟在这一刻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他的泪混着冰凉的雨,顺着他清峻的脸颊滑落,砸在擂台的石面上。
这一幕,哪怕是一叶大帝,乃至燚火大帝、凌剑大帝等宋应的挚友见了,都绝不会想到。
宋应这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诸天万界背负“暗天大帝”凶名、杀伐决断到近乎冷酷之人,竟会在这一刻,于天垂泪的凄清雨幕之中,为一个个早已埋骨岁月深处的亲友,落下泪来。
那些亲友的魂影,相继转过头,看了一眼宋应。
他们的面容依旧模糊,可那模糊之间,却分明是微笑着的。
没有战死前的惨烈,没有陨落时的不甘,没有寿终时的枯槁,也没有横死时的痛苦——他们就这样温和地、安然地笑着,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宋应:不用担心,我们很好,你也不必为我们难过。
宋应看到众人的微笑,自己也是不自觉的笑了笑,仿佛在回应对方。
雨幕之下,亲友们的魂影动了。
有的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宋应的头,像他年幼时那般宠溺;有的则伸手,重重却又温柔地拍了拍宋应的后背,一如往昔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时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