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抬眸看缘一,刚刚明明把自己在家的情况都告诉他了,“你难道会喜欢聚集着优秀青年少年的本家主宅围着你叫‘废物’的场合吗?我住在本家的啊。”“不会喜欢……”缘一紧抓筷子,他有点紧张,又忍不住问:“严胜,你的弟弟名字是?”“元理,继国元理。”严胜已经很饿,进餐礼仪依旧有条不紊,自小的教养让他等缘一说完话再开始动筷,见缘一稍有疑惑地抬手,他也满意地双手合十。“我开动了。”二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后开始安静吃饭,这是共同住了一个月的生活默契,严胜也不会像一开始搬进来时那么谨慎小心,只是对缘一有多厉害这个答案更加找不到答案。今晚的主厨边吃边陷入沉思,兄长看起来,比起弟弟更加重视眼前的这顿料理……饭后,他无法阻拦兄长帮忙洗碗的执拗,只好在旁边守着,希望留下的碗碟能够明天早饭使用,而监督兄长的原因并不是拯救碗碟,是担心兄长会因此受伤。等真看见严胜无比谨慎地对待每一个碗碟、平均三分钟洗一只筷子,缘一还是劝说:“没关系,全部碎了还可以拜托隆子阿姨明天过来时帮忙买来。”但严胜坚持认真对待它们,和擦拭店里的护具一样仔细,坚决不让意外发生。“元理……长什么样呢?”缘一忽然问他这个问题。严胜分了神去思考,手中的盘子不慎滑落,他急忙去捡碎片,“对不起!还是碎了,我现在收拾!”“不用!我来!”缘一后悔自己在兄长忙碌时提起这茬,担心他又割破手。至于为什么要说又,应该很明显了……严胜的战绩是洗了三次碗,所有碗碟全部牺牲,外加两次割破手掌、一次小指指甲劈裂……缘一心痛得要命,可是严胜熟练地包扎,表示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我本来想好好洗完它们……又给你添麻烦了。”严胜看起来愧疚极了,他的眼神让缘一感到很担心,只好安慰:“不会麻烦,只不过是几个碗碟,而且是我不该问问题,不是你的错。”缘一抓住严胜的手,及时制止他想要收拾的动作,自己慢慢收拾起来,“如果由我来收拾,严胜就不会受伤了,所以完全不用感到抱歉。”“所以?”严胜没领悟这里的逻辑关系,自己不会受伤和自己不感到抱歉能有联系吗?“因为比起收拾这样的小事,缘一更不希望你受伤,最不想的就是你对我说抱歉了,我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打破它们。”缘一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地上的碎瓷。“这样说,对碗碟好像很不公平……”严胜摸摸脸颊,感觉很不好意思,不是指抱歉的那种,类似于幼年被早逝的母亲温柔对待时的害羞。他和母亲并不熟悉,所以将鲜少的亲近深藏在心里不敢忘怀。“是吗,我和碗碟不相熟,当然更在乎严胜的心情。”缘一的言语总是十分中听。让严胜想要满足他自己所能做到的任何要求,于是他仔细思考缘一的问题,绞尽脑汁才组织出语言:“关于你想知道的元理,他是有着太阳的味道的孩子。”“什么?”缘一感到一丝异常,自己问的是长相。“就是……”严胜努力地回想,“身体总是热乎乎的,额上好像有着夕阳的红色、呃或许是火焰的红色?”缘一敛眉,缓缓站起身,心中诧异这世界也在兄长的记忆方面做了手脚。“您不记得弟弟长什么样子吗?元理不是懂事后离家的吗?”严胜摇头,与这位相处一个多月的友人相视,澄澈的眼眸里清晰映着缘一的脸,张口道:“不是不记得,是看不清。”所以小风是年轻的女性、沙罗是年长的女性、仁先生是眼镜和玉石手链、无幻是一对圆耳坠……他指向自己的脑袋,“这里有障碍,让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包括眼前缘一的模样。他看不清眼前的人。这是严胜最后的秘密了,他把所有的过去告诉都告诉缘一。“我信任你,缘一。”严胜蹲下身,把最后一块孤零零在地上的碎瓷捡起来放在包住它们的报纸里。“我很喜欢当你的朋友和徒弟,你强大耐心、温和善良,竟然会费心照顾我这样麻烦的人,是我遇见的最好的那类人。”严胜心中对“最好的人”具有轮廓,他提前交代:“即便以后我走了,也会时常与你和仁先生他们保持联系,你们都是我很喜欢的朋友。”“为什么……走……”缘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在兄长口中如此好,兄长还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