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果断滑动屏幕拒接的同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隔壁的女生已经惊叫着带人逃离了现场。
「酥鱼,有部日漫的中配脚本需要你帮忙润一下稿,明天有时间吗?」
苏遇没回。
「下周试音,我优先跟大哥推荐你」
顾不上回应这份白嫖她n1日语的常规操作,苏遇的心思此刻已全部扑在刚刚那个名字上。
她缓缓打开门,洗手间霎时隔开一道空气墙,与外面那方嘈乱舞池划出一道谁也瞧不见谁的虚缝,漂亮得反碎彩的水磨石地板上只剩下一只粉色的大肠发圈孤零零躺着。
苏遇盯着看了两秒,面无表情踩在上面走出去。
夜店的背景是一首切一首的hiphop,热火朝天。气氛自舞池中心往四周蔓延,燥得人头晕眼花。苏遇站在铺满落地镜的长廊上,久久不肯往里走。
她低头打开微博,寻觅到那个她没有点过关注的红v账号,ip赫然也在京北。
“上个洗手间这么久,不舒服?”厉瑜担心来找她,瞧人脸色失魂落魄,以为是苏遇的i人属性大爆发引起的连锁反应。
苏遇急忙把手机熄了屏,厉瑜没在意,一脸八卦意味,小声和她说话:“小阳打听完回来了,你猜那位一出手就是22瓶黑桃a的大佬是谁?——他女伴今天22岁生日,真挺浪漫。”
厉瑜自说自答:“是个男明星,叫什么陆之野。你跟我去看看不?说不定能蹭个合影。”
“不了。”苏遇的脸色变得更差劲,“你们玩吧,我明天临时有点工作,得早点撤。”
厉瑜担心她是不是真不舒服,碰巧她手机屏幕又弹出消息,厉瑜低头瞥一眼,是备注“桦九-云成老师”的联系人又发来一条迫切的追问:「这么早就睡了?行不行给我句准话啊,时间紧任务重……」
“不是说这周末没活吗?”厉瑜替她抱不平,“什么意思?这傻缺老油条又要你免费润稿?真拿你当日本人整了!”
苏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苏遇和厉瑜是在日本留学认识的朋友,都读新闻,性格是天差地别。但异国他乡有缘,厉瑜爱社交,一来二往地和她交流,几次便闯进了她生活。
苏遇回国后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家里安排好的路,本着爱好至上的态度和家里“决裂”,交了一大笔学费,跑到桦九工作室学配音。她当配音学徒期间是没有收入的,不仅如此,身体高强度地跟群杂,心里还要日日焦虑所面临的淘汰制考核,担心工作室会不会踢除她。
那段时间,苏遇甚至有了抑郁的倾向。
对于配音这一行来说,生存环境是越来越被压缩的。配音演员这条路不好走,女配音演员更是难上加难。
“这回也是给你试音机会?”厉瑜问她。
苏遇又点点头。
苏遇刚到桦九当配音学徒那阵,在厉瑜租住的小开间沙发上将就了几天。只是苏遇这个人边界感一向强,打搅了厉瑜几天便加紧找房子搬走了。
在京北,梦想是月租三千的九平米,无论怎么翻面,都是撞南墙。
成为正式配音演员之后,苏遇的收入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是毫无背景的新人,除了一些自家工作室项目的群杂,几乎没有其他工作找她。许多稍微大一点的项目,她连试音的机会也不会有。
唯独靠着本身从日本回来日语流利,她能做做免费的劳力,去做一些日本动画引进后的润稿工作,以此用人情换一个试音的机会。
虽然机会永远会被她“浪费”。
“就是哐人的。给个试音机会就把你打发了,你一个人扒片翻译又不赚钱,多辛苦。要我说,不如去面试网上那些字幕组了,好歹有钱赚。”
苏遇没心思抱怨眼前的工作,她心思还乱着:“我有分寸。今天就不陪你,先回。”
“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出去吹吹风,坐末班地铁回。”说完,苏遇也免不了嘱咐她一句,“你也早点回,少喝点酒。”
“没事,有孙侠呢。”
苏遇露个不太信任的表情。
“你不喜欢他?”厉瑜捕捉到她目光。
“嗯,总之你别太投入吧。”
“明白。”厉瑜做出一个敬礼的动作,揽着她肩往出口方向走,“玩一玩嘛,大家都没什么损失。你放心。”
“我去帮你拿包,你先去外面透透气。”
苏遇点点头应下。
周五的夜场,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散场的人不多,单独行走的异性男女倒不少。苏遇找个角落站着,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地铁站在哪儿,徒步走过去,少说也要二十分钟。
几步外的泊车处,一辆红色超跑车门大开,一个披散卷发的女生侧坐在副驾驶上,双腿滞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戴口罩的男人试图将人往里推。
苏遇看得出神,是因为那人背影实在像一个人。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哈,我先进去了。”厉瑜把包替她拿出来,顺势挂在她肩上,招呼一声急匆匆回去了。
“不行了……我还想吐。”副驾驶上的女孩儿躲开男人的推搡,又歪头,冲着地面干呕了几下,看样子是喝多。
这地方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儿不在少数,苏遇难免担心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恶意捡人。留个心眼,她打开电话界面,小心往那边靠了过去。
只听见男人说:“乖,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