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聪聪握着手机,长长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呼出一口气,
那口浊气仿佛吹散了房间内一丝凝滞。“是贵哥,”
他看向我们,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点活气,
“大哥在贵哥那,让我们立刻过去吃饭。”
这个消息如同一股微弱却及时的清风,
吹散了房间里部分令人窒息的烟雾,也稍稍撬动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小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光亮。
我心里念头急转吃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大哥此刻必然像一头受伤暴怒的困兽,贵哥这顿“饭”,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贵哥在给大哥一个台阶下,一个强行按下暂停键、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以喘息的机会!
紧绷的情绪,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也是救命稻草。
我几乎能看到大哥此刻在牌桌前那副输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样子,贵哥这一手,高明!
“走!”聪聪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切。
小胖也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跟着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我们三人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将弥漫的烟雾和沉重的失败感暂时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略为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竟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下楼后,我们目标明确,脚步匆匆,直奔贵宾区域那间熟悉的“黑卡房”。
推开厚重的房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飘散着红酒的醇香和食物的香气。
大哥和贵哥已经坐在了宽大的餐桌旁。
大哥背对着门口,坐姿僵硬,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透着一股浓重的挫败和戾气。
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击着桌面。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那张平日里意气风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嘴唇紧抿着,下巴线条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可能喷的火山。
贵哥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很明显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到我们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大哥身上。他微微颔示意我们坐下。
很明显,大哥输钱的事情,贵哥已经了然于胸,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更具体。
“来了?坐坐坐,菜刚上齐。”
贵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拿起精致的瓷壶,亲自给大哥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先吃饭,天大的事儿,也得填饱肚子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嘛。”
贵哥毕竟年长我们许多,在风浪里沉浮多年,这种时刻展现出了我们远不及的理智与定力。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大哥
“老弟啊,听哥一句,别急。输赢兵家常事,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分量,“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想一口气翻本。
但赌桌上,最怕的就是‘急’和‘不甘心’。如果这么无止尽地追下去……”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警示,“不是办法。
搞不好,陷得越来越深,最后想抽身都难了。”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理智的冷水,精准地泼在了大哥那团熊熊燃烧的不甘之火上。
我们三个立刻心领神会,赶紧顺着贵哥的话头小心翼翼地附和。
“是啊大哥,贵哥说得对,身体要紧。”
“缓一缓,清醒清醒脑子,说不定运气就转了。”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哥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贵哥刚倒的热茶,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捂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贵哥的话,我们的话,像细密的针,刺破了他那层被愤怒和不甘包裹的硬壳。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点了点头。